那个纨绔子?
褚玉霜拧了拧眉,眼中抑制不住流露出几分厌恶。
但很快她便没有心思去想旁人,马车已经从山上拐下,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着。
对面的少女还对将要发生的事情毫无预料,褚玉霜摩挲着指骨,心中不断思衬。
她今日状态那么差,若是再……
几乎是她犹豫的瞬间,车厢猛然剧烈晃动起来,与此同时车外传来撕心裂肺的马鸣声以及车夫惊慌失措的勒马声。
“这马失控了!”
那车夫高扯着嗓子叫了一声便没了动静,旋即就是如同天旋地转的颠簸和摇晃。
车内的人因没有支撑而被晃得六神无主,无数混杂的尖叫和大喊声像海水一般涌进耳膜,好似要将她的头颅一并吞没。
“二、二姐!”
纷乱中,褚玉霜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神色焦急地要说什么。
跳车。
她辨认出这两个字。
褚雪镜想,看样子褚玉霜是临时改了念头,不想让她落崖了。
可世上的事怎么净由得他们想还是不想呢?
在马车失控奔向断崖的瞬间,褚雪镜陡然使力挣脱了她的桎梏,跌至马车的另一边,腰背重重撞上棱角。
她疯了?!
褚玉霜瞳孔骤缩,嗓中的呼喊还没叫出声,求生的本能已经让她拼尽全力从窗口处翻出。
从高处落地的疼痛几乎让她五脏欲裂,褚玉霜翻滚在尘土上,意识恢复的瞬间猛地抬头——
躁狂的马儿分不清方向,嘶哑哀痛地鸣叫着,不断拖拽着身后的车厢,直到一同摔下断崖。
天地仿佛只有风的声音。
第48章 冒险 我看你这条命还能怎么折腾
天色灰白, 像笼了一层乌蒙的纱,隐隐有落雨之兆。
卫北临翻身从马背上下来,他竟不曾料得, 密林层山这么隐蔽的地方,还会有这样富丽的山庄, 单是站在远处看着,便能猜出其中奢靡。
“照例分开巡逻,注意周围情况, 有异样及时上报!”
粗犷的命令声被风吹得有些破散, 卫北临下意识将自己的身形隐入树木间, 只竖着耳朵去听那山庄附近的动静。
那些巡逻的队伍各个披着铁甲, 手持长矛,行步整齐且反应机敏, 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兵。
金陵之中,除皇帝亲卫和禁军,不可能有多余的军队,只有一种可能。
私兵。
有人在天子脚下, 豢养私兵。
卫北临捏紧手中的缰绳,要说他这几天干了什么正事, 唯一一件大概就是跟踪郑牧驰了。
自上元那日后,他始终对郑牧驰的存在耿耿于怀——毕竟他已不是刚穿过来的时候了,原主的秉性分明不是真正的纨绔子, 而皇帝亦是真心实意地在暗中培养原主,原主却依然要与郑牧驰交好……
他猜测应是和当初原主每月在鸿玉坊的固定消费一样, 表面是为纨绔,实则在借机打入内部探查。
再者,他也曾在褚雪镜和那个叫傅子娴的女人的谈话中, 听到过郑牧驰的名字,似乎和褚雪镜在意的什么暗市有关。
之后褚雪镜的确拜托他帮忙探一探此人的底细。
是故在他知道这次祈福郑牧驰作为郑国公府嫡次子必须出席时,他便打起了在背后调查的主意。
郑牧驰此人疑点颇多,沧州知府进京述职身殉后,他就马不停蹄地从沧州赶回来,一回来又在上元大兴宴会,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荒诞淫//逸一般。
倒与原主的张扬“伪装”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他没想到,郑牧驰竟然和这种地方牵扯不清,甚至有养私兵之嫌。
既然如此,他背后的郑国公府亦脱不了干系。
巡逻队逐渐消失在视线中,卫北临抿唇牵着马从林中走出,眼下并不适合将此事查个一清二楚——他除了瞧见郑牧驰进了山庄,别无证据。
而他若是在不知道山庄中状况的情况下贸然潜入,恐怕才是合了他们的意。
或许,让他亲眼目睹郑牧驰的作为,便已是一颗钓他上钩的饵了。
那么,郑牧驰是否已经发现了他在背后跟踪?他是否已然打草惊蛇?
“世子!”
卫北临恍惚抬头,才发觉自己牵着马走了那么远,到了好福和好运等他的空旷地界。
他舒了口气,目光落在两人欲言又止的脸上,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怎么?”
好福咽了咽口水,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家世子,犹豫片刻还是说不出口,只能拽一把好运让他说。
好运僵着张木头脸,竟也流露出几分为难。
他们二人跟在卫北临身边这么久,鲜少有这样扭扭捏捏吞吞吐吐的时候,更何况还是事事拎得清的好运。卫北临拧眉,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离奇的恐慌在一瞬间将他席卷,卫北临面目生冷地睨向好运,斥道:“到底怎么了?”
好运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就算他们现在不说,世子也迟早会知道的,到时……
他黝黑的瞳孔直溜溜地看着男人,嘴唇上下一碰,“褚二小姐,落崖了。”
眼前本就神色冰冷的男人脸色刹变,宛若堕入黑潭。
……
雨雾蒙蒙,空中裹杂着树木草香和泥土的气息,偶有两朵不易察觉的雪花混着雨水落在土里才冒的绿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