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什么,“你不是去找玉霜了么?”
褚雪镜掀眼神色不明地看了他一眼,道:“有东西落在席上,一回来便瞧见大哥要打人。”
褚朗:“……”
他眼睁睁看着褚雪镜玉白的指节将那锦袋整理平整,转身走向身后的卫北临。
啊啊啊更生气了!该死的!诡计多端的臭男人!
“卫世子,”褚雪镜摊开手心,将锦袋送到卫北临面前,“一点心意,多谢你那日仗义相助,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实在抱歉。”
卫北临漆黑的眸子盯着她,天色已暗,宫中虽点了灯,但他们所在之处有些偏僻,只有摇晃的灯影。
男人的面容被灯火映得忽明忽暗,哑声道:“你就这么想和我撇清干系么?”
为什么呢?因为萧胤玦么?
褚雪镜微怔,旋即莞尔,“卫世子说笑了,这本就该是你应得的。”
褚雪镜之前让秋芝将银票送去卫府,却都被退了回来。那玉一看便价值不菲,鸿玉坊又不可能放弃卫北临这么大一个冤大头,想必花费他不少,总不能让他一人承担,于是她深思之后,还是决定当面给他。
“我不要。”卫北临沉默一会儿,偏过头去,“没必要。”
他话音落下,空气仿佛都静止了。她独有的馨香近在咫尺,却许久未听见她说话。卫北临抿唇,暗想是不是他语气太重,目光不由自主转回来,便见她眉眼轻垂,睫羽拂下,像是有些受伤。
男人动了下唇,刚要说什么,褚雪镜忽然将锦袋扔进他怀里,留下一句“随你”便径直擦过他离开。
他目光下意识追随她而去,反应过来回头就对上褚朗虎视眈眈的眼神。
卫北临:“……”
褚朗大步跨过来,扫了一眼他手里的锦袋,质问劈头盖脸地就落下来,“她和你说什么了?”他没敢靠太近,怕褚雪镜生气。
卫北临睨他,“与你何干?”
褚朗登时拳头捏紧,瞄了一眼褚雪镜还没消失的背影,到底还是忍了下去,干脆不看他这张讨人嫌的脸,视线转向他手里的锦袋,“你要不要,不要还我。”
他虽然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褚雪镜背对着他也看不清她的神色,但卫北临的表情他却看得一清二楚,显然是不乐意要。
他不想要是一回事,借别人的手还给褚雪镜是另一回事。卫北临想起褚雪镜离开时落寞的神色,一时心软下来,虽说她强塞给他,可若是他转头就还给褚朗,她应该会更讨厌他……
卫北临将锦袋塞进自己怀里,“我的,不给。”
褚朗:???
褚雪镜给他他推三阻四,他褚朗想要回去就又成他的了?
欲擒故纵!果然诡计多端!
卫北临才不管他心里的弯弯绕绕,他算是看出来了,不管是原主还是他,和褚朗都是塑料兄弟情。
他扬了扬眉,朗声道:“褚大哥,某先行一步,再会吧嗷。”
褚朗暴躁,“谁是你大哥?!”
然卫北临甩袖便走,褚朗死死瞪着他的背影,恨不得瞪出一个窟窿。
不对。
他猛然意识到不对劲。
这家伙怎么去的方向和雪镜一样啊?!
……
梅园。
当今圣上与皇后伉俪情深,皇后独爱寒梅,故而景仁帝特地在御花园旁开辟了一块新地专种梅花。
寒冬正盛,梅园中树头枝繁花开,不少千金小姐慕名而来,因此也不显孤廖。
褚玉霜越过花簇,遥遥瞧见褚雪镜缓步而来,示意春茵上前去迎。
“小姐,你总算来了。”春茵脱口而出,顿了一下又道,“奴婢都要担心死了。”
褚雪镜却看也没看她,笑了笑,“宴中人多,有什么好担心的。”
春茵小步跟在她后头,小心望着她玉瓷般的侧颜,似是想问什么,又不敢开口。
“怎么?”褚雪镜若有所感,脚下的泥土松软,像是融了碎雪,“有话想问我?”
春茵抿了抿唇,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开口,“小姐方才是故意支开奴婢的么?”
褚雪镜偏眸看向她,“何出此言?”
春茵摇了摇头,却不说话了。
“你是在想,你初来乍到,为何我如此信任你,甚至让你顶了秋芝跟在身边?”褚雪镜毫不避讳地戳穿她的不解和恐惧,“还是在想,我是否是在试探你,等着抓你的把柄?”
春茵吞了吞口水,她虽是忠远侯府的家奴,却是自幼在乔恩兰院里做事的,府中下人都说褚雪镜蠢笨不才,是个除了脸什么都不会的花瓶,可……
走在前面的女人忽然回头,正巧对上她惊惶的视线。
“春茵。”褚雪镜轻声唤她,“你知道我为什么冷落秋芝的,对么?”
“你也会让我失望么?”
嘭!
漆黑的上空烟花璀璨如流星,毫无预兆地绽放在空中,几乎吸引了梅园里所有人的抬头注视。
春茵陡然一惊,却穿过枝丫看见了褚玉霜笑吟吟的脸。
她虽在笑,眼中却冷漠无情,像淬了毒般令人生寒。
春茵下意识背颈发麻,颤声道:“奴婢绝不会背叛小姐。”
“二姐!”褚玉霜的声音几乎和她同时响起,褚雪镜对春茵的承诺不置可否,闻声看向疾步走来的褚玉霜。
“二姐,”褚玉霜杏眼亮晶晶地望着她,抬指指了指梅园深处,“我方才在后面瞧见一株开得盛艳的朱砂梅,我带二姐去看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