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心病还须心药医，可这么多年的阴影，哪里会是一朝一夕就能轻易抹去的。褚雪镜垂眸默了默，又抬眼看向容德，“容德医师似乎…知道许多往事。柯姨好像不愿告诉我仇飞和我娘的纠葛，不知您是否……？”
“老夫方才说了，你娘这个人，死犟，而且对医毒有着近乎偏执的喜爱，”容德敲了敲凳沿，晃了晃头，“医嘛，还好，但是毒，她又不可能把自己制的毒下到别人身上，于是就用自己的身体做药人。”
褚雪镜眼睫微颤。
“有的毒发作时间长，她能在毒发时间内研制出解药，有的毒……”容德仰天长叹，“有的毒甚至没有解开，她便又去研究下一个，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就只有找老夫帮忙。”
但容德不是次次都能解决，久而久之，毒素积压在钟离苏木体内——哪怕钟离珠兰不杀她，她也活不了多久。
“早在到北境之前，苏木就是这样了，我不知道之前是谁帮她兜的底。”容德灰白的眉毛皱起，“但她体内长年浸满毒素，生下的你却十分康健，而且我们发现——你自幼便对一般的毒有抵抗，普通的毒无法奈何你。”
然而，这个特殊的体质并没有让褚雪镜顺风顺水，反而成了加害她的刀尖。
“老夫也不清楚龙瑾那些人从何处得知你的体质，”容德说，“你被盯上后，苏木便更加疯狂地去找寻毒方、毒蛊……后来她死了，你爹把你带走，没人置喙。”
而这圣蛊究竟如何种在了她体内，亦无从知晓。
褚雪镜低垂着眼皮，半晌才道：“那……”
“仇飞不仅恨你，也恨苏木。”容德站起身，垂眸看着她，“仇飞本就与菏族有关，龙瑾会找上他不奇怪。”
“恐怕在他看来，如果不是苏木带着你借住王府，可能他就不会被选做棋子。”容德耸了耸肩，他也算看着仇飞长大的，多少知道一些他的脾性，“眼下对你来说，找出幕后之人才是结束这一切的唯一办法。”
“小镜，你是知道的，圣蛊并不存在。”
它只是众毒相杀出的、靠人体才能温养的蛊虫，传说中的活死人肉白骨之能是假的，能用它控制天下人为其所用亦是谬言。
当谎言被拆穿，先死的不是种下圣蛊的人，而是圣蛊本身。
第133章 设局 等你回来
听说那位神秘的雪姑娘在北境军营和镇北王吵了一架, 因情绪过激晕了过去，甚至请了医师诊脉方能苏醒。
都说是因为雪姑娘擅自去提审仇飞——仇飞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可是在镇北王府当了十多年管家的人, 于镇北王府的人来说，算得上半个亲人, 哪怕他一时糊涂做了傻事，总也要看在过往的情分留些念头，雪姑娘这么不管不顾地拷问, 哪能让王府的人高兴呢？
再之后, 镇北王府又传出雪姑娘要搬出王府了, 据说是用仅剩的积蓄买下了一个小铺, 看架势，竟是要改成药铺, 还贴出了招揽伙计的告示，工钱可观。
不过每个伙计必须被雪姑娘亲自面看过才得以聘用，冲着好看的工钱去的人不少，可惜留下的寥寥无几。
人们私下都说, 雪姑娘是要做自己的门铺，恐怕和镇北王的婚约维系不了多久了。
药铺成办的速度不慢, 褚雪镜买下铺子后便着手装点、招人，半个月不到便初见成效，万事俱备, 唯差……
“雪姑娘，这药柜什么的装的差不多了, 怎么不见进些药材？”
程泉是褚雪镜找来包药材的伙计，这个铺子只是药铺，并非医馆, 但铺中的人除了干活利索外，总要识得药材的。程泉是个跛子，但自幼和家母学习医术，虽天赋不佳只会个皮毛，但认药材是足够的。
“夜里会有人送来的。”褚雪镜仰头环顾了一圈，道，“钟勤呢？今日不在？”
钟勤亦是铺里的伙计，程泉快快看过那几个忙碌的人，果然没瞧见钟勤的身影，“他…应是家中有事吧。”
钟勤是个可怜人，家中只有一个十岁的妹妹，可能是突发事情耽搁了。褚雪镜没再多说，又问：“牌匾送来了么？”
“送来了，正准备找人往檐上挂呢。”程泉虽是跛脚，但只是走路姿势和速度受到影响，还没到要用轮椅的地步，“雪姑娘您看，便在那放着呢。”
“好。”褚雪镜隔着雪纱看向程泉，时至今日，她依然没在北境内露过真容，“麻烦程大夫操劳了。”
“不打紧、不打紧。”
程泉目送褚雪镜离开，这几日褚雪镜基本只是来看望休整进度，鲜少挑刺，工钱也给得很爽快，他松了口气，眼神看向还在做事的人，忽然招呼了一个来，“小漫，你来一下。”
小漫丢下手里的擦布快步跑来，“程大夫，什么事？”
“我记得钟勤和你家里住得不远，”程泉不能久站，寻了处坐处，抬眼问，“今晨你可瞧见他了？”
“……没见。”小漫不过十七八岁，家中无亲，一直自己住在城南巷尾，“早晨路过也没听见动静，钟勤哥没和您告假么？”
程泉摇头，钟勤为人老实，倒不会出现突然跑路的情况，他说，“小漫，活干完了，你和春姐去瞧瞧罢，我担心他出什么事。”
“我没事。”岂料程泉才吩咐完，钟勤的声音便出现在两人身后，笑得一脸憨厚，“实在不好意思程大夫，小妹晨起忽然发热，送去医馆耽搁了时间，您按例扣工钱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