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远侯府众人皆在狱中, 不通过皇帝才奇怪。褚雪镜“嗯”了一声，看着面前的铜镜道：“柯姨前不久才说你向她讨教, 这么快就出师了？”
她身后卫北临正专心致志摆弄着她的乌发，为她编几个小辫子盘起来，闻言颇为骄傲道：“那是, 我想做好的事情没有我做不成的！”
“哇哦, 好厉害哦。”卫南亭搬了只矮凳坐在屏风旁边, 面无表情地“夸赞”道。
虽然她很想陪褚雪镜一起出府逛一逛, 但一看到她哥这副既不值钱又肉麻的德行，身体本能下意识嘲讽。
“起一边去。”
卫北临翻了她一个白眼, 在妆奁里挑挑拣拣，选了几支合配褚雪镜衣裳的花簪，满意别进她发间。
他致力于给褚雪镜买各式各样的衣裙发钗，院中偏房都堆满了, 稍微清理出来一部分就足以褚雪镜每天不重样地穿一个多月。
尽管褚雪镜偏爱着素色的衣裙，但毕竟男人盛情难却, 因此选了一条藕粉色的，袖缘裙摆绣了漂亮的桃红海//棠纹，不会太素淡但也不至于张扬。
“雪姐姐简直貌若天仙！”卫南亭蹭到褚雪镜身边两眼放光, 夸起人来毫不嘴软，“若是让那些人知道我有这么美的嫂嫂, 肯定羡慕死我了。”
“去去去。”卫北临和她是冤家，三两句话从来说不到一起去，“阿雪可不是你能随便拿去撑门面的人, 信不信我让夫子再给你加两节课。”
“什么嘛！”卫南亭被他奇葩的脑回路打败，“我那是要用雪姐姐撑门面吗！我是在表达赞美！”
褚雪镜：“……”
只要卫南亭和卫北临在一个地方就没有不拌嘴的时候，她要做的不是站队，而是远离纷争。
果然，见褚雪镜起身，两人的注意力瞬间转移，齐齐跟在她身后出去。
卫北临压声忿忿道：“等回来再收拾你！”
卫南亭无所畏惧地冲他做了个鬼脸，“谁怕谁？”
褚雪镜脚步微顿，回眸扫了两人一眼，原本暗中较劲的人登时收敛，一大一小乖巧地望着她。
哎。
……
北境城中其实同金陵没什么两样，不过民风民俗有差异，金陵人大多内敛守矩，北境人不拘一格，少了几分儒雅，多了些活人生气。
“雪姐姐，这个是我们北境特有的铃铛。”卫南亭示意摊主拿给她，她再展示给褚雪镜，轻轻晃了晃，“你听，是不是听不见声音？”
像先前蒙潼身上以及卫北临的战马身上系的狨铃一样，分明是铃铛的样式，甚至有铎舌，却不会发出声响。
他们今日从简出行，镇北王府向来低调行事，北境城人并非人人都识得镇北王府中人，只凭他们的穿着打扮看出应是富贵人家，适时附和道：“北境城里的女儿家都喜欢这种铃铛，贵人手里这只是时下最兴的款式呢。”
“那就买三只。”卫北临的作用就是付钱，利落地给了银子，“她们选两只，还有一只包起来。”
包起来的那只铃铛自然是给柯夫人的——褚雪镜话堵在嘴边，到底咽了回去，在卫北临和卫南亭期待的目光下选了一支缀着雪色流苏的铃铛。
他们一路下来已买了不少，不管用得上用不上的，只要褚雪镜多停留一会儿，下一瞬便已经包好了。褚雪镜轻呼出一口气，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临出府前她还是找了一顶幂篱，正好遮住了她无奈的面容。
她心底觉得没必要这般，但转念一想卫南亭和柯夫人先前说过的话，若不是不让他们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恐怕日后不会“善罢甘休”，索性由着他们去了，买这么一回，或许一两个月都不用再来街坊集市了。
她正要将铃铛收好，摊主的声音忽然响起，“这位贵人稍等。”
褚雪镜闻言抬眸，透过幂篱的蒙纱，看向摊主模糊的脸。
“您手里的这枚在外头摆了太久，有些旧了，我给您换个新的。”摊主似是被她身边的几人看得有些发渗，立马搓着手和她解释，“我家就在隔壁巷巷尾，很快就回来了。”
似乎是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称不上“请求”的请求。卫北临眸色微沉，然而还未开口，却听褚雪镜道：“好，多谢你了。”
摊主如蒙大赦，接过她手里的铃铛飞快去了。卫北临抿唇，瞥了好运一眼。
好运心领神会悄然退了下去，几人的氛围突然变得冷硬，卫南亭又不傻，识趣地让到一旁看天看地。
“为何要答应他？”
卫北临移步用身体罩住她，分明是在和她说话，神色却难掩警惕，眸光时刻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他们已经盯上我了。”褚雪镜垂眸望着摊位上各式各样的玩意儿，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别说她今日是主动出府，就算她为了活命，日日夜夜待在王府不敢出门，他们也有的是办法引她出去。
仇飞一事是他们给她的警告，也是无声的挑衅。
卫北临眉头拧紧，还想说什么，被一声尖锐的女音打断。
“救命！救命！”
摊贩没等来，巷尾忽然冲出一个狼狈奔逃的白衣女子，身后追着她的是五六个麻衣莽汉，甫一看必定是以为她受了欺负。
“你猜，”褚雪镜望着“逃亡”中视线仍忍不住朝他们方向看的女子，轻笑一声，“她是冲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