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书……？
褚雪镜掀起眼睫。
“皇帝有些变化，我娘是他的亲姐姐，又曾多得他信任，于是早有察觉，提前写下了遗笔，”半年多的日子，她将那封信反反复复读了几百遍，提起母亲时，双目还是忍不住发酸发胀，但她却已然不会崩溃了，“如若要保大燕，我娘……非死不可。”
“而且，是非被皇帝杀死不可。”
第87章 长夜 孤想见一见孤未来的太子妃……
萧云瑶走后, 温香浮动的女子闺房中重归宁和。
褚雪镜静坐着，眼眸半垂，一时没有动作, 像一尊木像。
赤莲小心推开屋门，她瞧见郡主走时脸色不大好看, 但两人相谈，不比褚玉霜需要堤防，她便在外头候着, 分不清是因为局势恶劣还是不欢而散。
案边少女听见声响, 抬眸望来, 约莫是看出她的不安, 一如既往对她露出笑颜，“没什么事。”
那就是真有事了。
赤莲心中叹气。
“对了, ”褚雪镜面色平和道，“先前我有个婢女回沧州探亲，算算时间应当该回金陵了，还要麻烦赤莲姑姑帮我传个口信。”
此事褚雪镜之前提过, 赤莲并不惊讶，颔首应下。
“她若回来寻不到我, 必然会先去回春堂，”褚雪镜起身走到妆奁前，从中取出一支珠钗, “你便以此为信物，替我告诉她, 该见到的人，不久就会再见了。”
赤莲虽不明其意，却没有贸然追问, 接过她递来的发钗，“姑娘放心。”
“半年前，你从府中挑来我院里的婢子，可都还在？”她话是这般问，可凡是赤莲挑来的，皆是老实本分的，这半年没有遣走一个，自然是都在的。
赤莲福至心灵，脱口道：“是那个……”
褚雪镜指节竖在唇前，浅笑着制止了她未尽之语。
“随便寻个由头把她弄出府去，叫她和她姐姐重聚罢。”
……
时间飞逝如流水，转眼又是一年。
这一年时间里，天翻地覆，且不说金陵内景仁帝是如何以“外族意欲侵略”为饵钓出了不少尸位素餐的米虫、整个朝廷几乎被他雷厉风行翻了个底朝天，就是远在千里外的北境，亦是日新月换，簇上了新主子。
不算什么新起之秀，但也足够令人大跌眼镜——
那个几个月前还奄奄一息的纨绔世子，竟是硬生生挺了过来，转头就进了北境军营，不过三个月，传回的讯报无不夸赞，风评一朝一夕逆转，都道那位镇北王世子颇有他爹卫静安当年风范。
不消多时，有些脑子的人已经反应过来——这么个纨绔子弟眨眼就成了国之栋梁，个中隐秘内涵，莫不是景仁帝一手促成。
只不过镇北王卫静安仍旧无踪无影，坊间要么传他是被外族奸细刺杀，北境害怕激起大战秘而不发，要么传他是流落村口失了忆，忘记自己原本尊贵的身份，实际早就过上闲云野鹤的生活云云。
传言谣言纷纷乱乱，谁都不知真假，唯一值得欣慰的大概便是北境终于有人坐镇，景仁帝“威势”渐停，朝野间总算能安稳些日子了。
这一安稳，蛇鼠虫蚁就又开始活泛起来。
褚雪镜有些记不清她有多久没有听到过像最初那样碎碎不断的心声了，好似是她选择与虎谋皮开始，又好似是天界寺之时就有了苗头。
而在男人离开金陵后，他的心思便愈发像铜墙铁壁，有时一连几日都不会变成猫——那便说明他时常一连几日都没有好好合过眼，即便穿成了金雪，也总是沉默地陪在她身边，或者不知不觉在金雪身体里就睡了去。
甚至是他进军营成功稳住余下兵将的消息，都是赤莲转告给褚雪镜，她才知晓的。
很多日子里，在遥遥洒落的月光下，她不禁想，是将他逼到绝境才激起的他的野心，还是他深知命不由人，干脆遂了他们的心意。
她一直知道的，可能连男人自己都没有注意，他在心声中曾无数次透露过他对未来的期许和憧憬，正因为此，褚雪镜清楚他现在走的路并不是他想要的。
却不得不、不得不去走如此艰辛困苦、布满荆棘的漫漫长夜。
叩叩。
又一次夜深。
寻常这种时候，赤莲绝不会打扰她。褚雪镜眉头轻蹙，将手中的游记放进床边暗格，“什么事？”
她神情有几分警惕，原本静待在她腿边的猫儿适时蹭上来，仿佛在叫她安心。
褚雪镜抚了抚猫咪脑袋，今夜此时陪她的，不是金雪。
“姑娘，”赤莲的声音自门外响起，“太子殿下要见您。”
少女眉头蹙得更紧，已经这般晚了，即便他们顶着赐婚的名头，于情于理也不该在这种时候见面，有违礼数。
萧胤玦如此在意他的名声，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深夜“造访”。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论过去一年里褚雪镜回拒了他多少次，她隐约察觉到此次的异样。
且不说夜色深浓，便是赤莲的态度也十分耐人琢磨。
褚雪镜将温暖的小猫抱在臂弯，试探道：“夜深了，若有要事，请殿下明日白日再来罢。”
“……姑娘。”
赤莲犹豫的声音方响起，下一瞬，阴沉绵幽的声音打断她的话，恍若幽灵般飘进屋中，“阿云，又要逐我走了？”
他竟是直接闯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