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要到齐了。
两瞬后，年轻沉稳的脸庞绕过假山出现在他们面前——正是穆时川。
穆时川眸光下意识落在站着的少女身上，薄唇微抿，复看向坐在轮椅上的谢楚源，“谢公子，您的侍从找不到您，托我寻你回去。”
“哦？”自穆时川出声后谢楚源就没什么好脸色，他随意勾了勾唇，掀眸望向他，“哪个侍从胆敢麻烦丞相大人，我回去一定好好修理他。”
“不必如此，”穆时川不动声色上前，将褚雪镜挡在身后，“举手之劳，谢公子勿要挂怀。”
男人此举目的昭然若揭，谢楚源狭眸看着他的动作，冷笑道：“你什么意思？”
“谢公子是东宫贵客，这位姑娘同样是我的贵客。”穆时川浅笑回怼，他是一国丞相，及冠的年纪便能做此大业，必然不是谁都能驱使的，谢楚源是鸿玉坊少东家又如何，在金陵，到底还是他的权力大，“谢公子莫要为难于她。”
左一个勿要挂怀，右一个不要为难。谢楚源额角青筋猛跳，正要说什么，眸光忽然掠过两人，望向另一边。
他停顿的神情过于明显，像是在有意引导他们回头。褚雪镜蹙了下眉，袖中的指节无声动了动。
“卫世子？”穆时川眉山微拢，似是十分惊讶男人的出现，“你怎么……”
“路过。”
卫北临目不斜视，仿佛没认出他身边的少女是谁，转身要走。
“卫世子？”谢楚源学着穆时川的语气称呼，玩味般重复了一遍，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眸光投向沉默的女人，“那日我们在梅园，是不是就是他……”
卫北临脚步一顿。
他所用的措辞暧昧而挑衅，像是笃定卫北临不知道他和褚雪镜的关系，堂而皇之地颠倒是非。
褚雪镜抬了抬眼皮，忽略穆时川有些担忧的神色，淡淡回应道：“不记得了，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好一个无关紧要。
第73章 事败 足以治他的罪
卫北临设想过无数和她再度相逢的场景——也许褚雪镜会故作不识, 也许她会像从前那样在人后柔声哄他，又或许会狠心躲着他、好不再和自己有牵扯。
但从来都没有想过，不如说是不敢去想, 褚雪镜离开他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他知道他没什么用，可在听到少女毫无感情说出“无关紧要”四字时, 心脏还是克制不住地绞痛。
男人握了握忽然失力酸麻的手掌，回眸看向三人。
坐在轮椅上的人，是谢楚源, 他不会认错。
全文里能有如此相貌和性情、还不良于行的男人, 只会是书中的男二。
现在呢？是也拜倒在褚雪镜的石榴裙之下了么？
男人眼瞳动了动, 目光落在还将少女护在身后的穆时川身上。
先前温存时所有的疑惑和不解仿佛在一刹那得到了解释。
穆时川, 她离开的前一日专门问过他。
当今丞相、皇帝面前炙手可热的人物，怎么也比他这个纨绔世子强得多。
算了。
卫北临垂下眼睫, 褚雪镜本就不想看见他，他明明一早也打算好不再管她的事，怎么临到头又不死心了呢？
这样总该死心了。
他沉默着，为了最后的尊严没有再看她一眼。
也许……她只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不便让他插手。
哪怕直觉告诉他这一次和以往不一样，他依然在心中哄骗着自己, 至少能让他好受些。
他像是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少女拽住穆时川袖角的模样，提步要走。
“等等。”
曾经在他耳边无数次出现的声音响起，卫北临睫毛微颤, 他有些想走，如今这个局面, 理智上已经无法让他相信褚雪镜会和他说什么好话，可情感上的天真又无形拉住他的步伐。
万一呢，万一她是要和他交代什么……
女人拂去身边人的阻拦, 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我有东西要还给你。”她站定，微仰起脸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道。
男人心下一坠，什么希冀期望都被这句话彻底打碎，褚雪镜感觉到他浑身瞬间紧绷，似乎下一刻就会落荒而逃。
可惜他们注定不会有结果，不如由她来亲自斩断这点稀薄的缘分。
褚雪镜舔了舔唇，将准备好的锦囊从袖中拿出。
卫北临瞳孔微缩，脑中已混乱一片，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卫北临，”她握住男人的手腕，镇重地唤了他的姓名，却是为了诀别，“东西太贵重了，我思来想去，还是还给你为好。”
锦囊被皙白的指节放入他掌心，褚雪镜垂眸，抚住他的手指让他将锦囊握在手心。
对不起。
她在心里一遍遍重复，推握男人指节的手指无法控制地发颤。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褚雪镜透过雪纱看见男人因隐忍而筋脉凸起的手背，欲松开他的手，“日后，便不要有所牵扯了。”
从前她算计他、利用他，把他当作棋子，后来手心交握、缠吻不拒，到底存的什么心思，只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一晌贪欢，她从头到尾都记得。
贪心的究竟是卫北临还是她，已经无从追溯了。
“是么？”原本心如死灰的男人反抓住她正欲离开的柔荑，稍作施力便将她整个人拉到了自己身前，“你真的这么狠心，从此要与我分道扬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