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想到姜止曾经嘱咐过的话,如果有穿军装的人过来,先第一时间告知他们,不要随便放人进来,或者直接跟来的人说,主人家生病不宜见客。
只是这次来的人,很明显跟之前的人不一样。
保姆打量着楚伯承。
笔挺军装,身上还披着风氅,瞧着他胸口前的勋章,一看就是个大官。
她直觉这次不能直接拒绝,于是礼貌让他们等一下,她进去跟主人家说一声。
姜止听到楚伯承登门,险些把小团圆扔出去。
“阿姐,怎么办?”李锦一也没想到楚伯承会突然登门。
姜止知道楚伯承的脾气。
如果她一而再,再而三拒绝见楚伯承,楚伯承肯定会心里起疑。
于是她道:“锦一,你去你房间躲着。”
说完,姜止对保姆道:“阿婶,你把人请进我的房间,就让他在外屋就好。你出去请他进来的时候就说,我在床上养病,没法轻易走动,让他见谅。”
保姆看姜止一副精神的模样,虽然心里疑惑,但她也只是做事的,没资格插手主家的事,于是她按照姜止的吩咐,去回了楚伯承。
楚伯承表示无妨,随后跟着保姆一路进了姜止的房间。
外屋和里屋,由一道月洞门连着。
月洞门拉了帘子。
床上也拉了帘子。
两道帘子是纱质的,能看到床上隆起的一抹身影。
又瘦又小。
楚伯承早就听说这个小杆子虽然是个男人,却很瘦小,只是没想到,竟然会瘦成这样。
骨架很小,像是…女人。
楚伯承坐在外室的凳子上,毒辣的眼睛透过两道帘子,定格在床上的人影上。
姜止即便是背对着他,都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在自己身后打量。
她捏着喉咙,主动开口说话,嗓音哑的只剩下气音,“少帅,恕我不能亲自迎客。”
楚伯承心中有股怪异感。
这个小杆子,不仅人过于瘦弱,说话声音也怪的离谱。
在他的印象里,只有他年轻在外打仗时,遇到的一个从宫里逃出来的公公,说话才会发出这种声音。
他猜测这个小杆子,可能是曾经从宫里逃出来的小太监,不过他没有兴趣问这种事。
亲自来这里,他是来慰问功臣的。
“无妨。”楚伯承道,“钟团长说,你医术高明,把很多士兵从鬼门关拉回来,我代表军方感谢你的付出,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
“少帅客气,我只是想为洛川城尽自己的一份力。”姜止继续捏着嗓子说道。
楚伯承狐疑,他淡淡道:“我怎么称呼你?”
“我姓强,叫强刚。”姜止回道。
“强先生,我很好奇,你冒着生命危险来城西边界当军医,不求财不求名,是为了什么?”
不能怪楚伯承问这个。
如今战事吃紧,虽然这个小杆子确实功劳不小,可来历不明的人,楚伯承用的心里不踏实。
之前他一直想见这个小杆子,就是想打听一下他的来历。
然而,这个小杆子却表现出无欲无求的模样,很难不让楚伯承怀疑他的动机。
姜止也知道楚伯承多疑的性格,她声音还是一如方才一样,难听的想让楚伯承捂耳朵,“不瞒少帅说,我来这里当军医,也有别的目的。”
“强先生请讲。”
“我的姐夫在这里打仗,我的姐姐临死前交代我,一定要找到姐夫的踪迹,所以我带着家人来这里定居。”姜止说的是实话。
她要找的是郑姐的丈夫,小团圆的亲生父亲。
“你和家人都在这里住?”楚伯承问。
“是,我和弟弟,还有…我小侄子。”姜止扯谎。
楚伯承若有所思,片刻后,他问:“你姐夫叫什么名字,我可以帮你找。”
姜止也觉得有楚伯承帮忙,应该会好找一些。
然而,因为郑姐死得太过突然,所以郑姐只说了一个‘米’字,就撒手人寰。
姜止猜测,郑姐的丈夫应该姓米。
她道:“我姐夫姓米,老家在桃石村。”
楚伯承心中猛然停跳半拍,紧接着胸口一阵闷疼。
他记得,他的阿止就是在桃石村附近的那座深山中离开的。
两年前,他稳定了洛川城的局势之后,就派人在那座山附近找人。
桃石村就是其中一个寻找姜止的地点。
然而一无所获。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想到姜止,心里仍然疼的难以自抑。
故而这两年,他一直用忙碌来麻痹自己,只是夜里,还是忍不住去想她。
想她想的发疯。
楚伯承眼中一片恍惚。
直到前方传来一阵呼唤声,“少帅?”
他眼神猛地一震,随即望向床的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杆子用这种难听的声音跟他讲话的时候,在那恍惚的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好像姜止。
一时间,楚伯承觉得自己疯了,他摇了摇头,把一个男人当作姜止,他这些日子一定是忙昏了头。
楚伯承心情低落,他起身道:“姓米,老家在桃石村,我记住了,我会派人帮忙去寻这个人。”
“劳烦!”
“你安心养病,我先走了。”楚伯承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