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开了, 赵管家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柳姑娘, 快请进。”
柳叶舒跟着赵管家进入房间, 环顾四周, 发现屋内收拾得很是整洁。她将篮子放在桌上, 笑道:“看来您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在医馆里躺了半个月, 现在能走路了, 便回家将养着,?”赵管家点点头, 脸上却闪过一丝愧疚。“多亏了将军的照顾......”他欲言又止
。
柳叶舒意会:“您迟迟不告诉将军身体已经恢复好了, 是因为杨庆?“
赵管家叹了口气,缓缓坐下。“我当时还信誓旦旦杨哥儿为人绝对没问题, 现在想来……实在是愧对将军的信任。这段时间, 我一直不敢去见他, 心里总觉得有个坎过不去。”
“赵管家,将军并没有怪罪于你。他这次进京临走前还特意嘱咐,希望您能回去主持府中事务。”
赵管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感动。
“将军他......”他顿了顿, 似乎在思索什么, 抬头看向柳叶舒,“可是,柳姑娘, 我听说这阵子你管家期间做得很不错,将军对你很是满意。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叫我这个老头子回去呢?”
这番话语中既有对柳叶舒能力的肯定,又隐含着对自己地位的些许担忧。赵管家的眼神在柳叶舒脸上游移,似乎在寻找某种答案。
柳叶舒笑道:“赵管家过奖了,这段时间我做的不过是比着葫芦画瓢罢了,和您是比不了的。”
话虽这么说,其实柳叶舒是有私心的。
“我需要更多的时间。”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种子,在她心中生根发芽。柳叶舒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管家一职带来的诸多好处:稳定的月俸、体面的地位、将军的赏识。这些无疑都是诱人的,特别是对于一个身份卑微的女子来说。
然而,另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若是局限其内,一家人何时才能脱了这奴籍?"
正因如此,她在祁余临走前主动提起赵管家的事,顺水推舟了一把。
赵管家沉默了片刻,眼中泛起泪光。“将军的心胸,真是让老朽惭愧啊。”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辜负将军的信任。明日我就回府复命。”连带着对柳叶舒也更加有好感了,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姑娘倒是不贪心,一般人哪肯让出这肥差?
两人又闲聊了些,柳叶舒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往祁余身上引。
“您跟随将军很久了吧?”
“已有十余年了,”赵管家脸上浮现出回忆的神色。“说起来,将军来到这边塞,也是有苦衷的。”
柳叶舒讶道:“难道将军不是自愿来镇守边疆的吗?”
赵管家摇摇头,压低了声音说:“这事说来话长。将军本是京城名门之后,虽幼年丧母,由父亲抚养长大,但自小就被寄予厚望。但将军的父亲在朝中斗争中遭遇了莫大的变故,被人构陷,最终含冤而去,此后朝中势力更是明里暗里使绊子,要把将军置于死地。”
柳叶舒听得入神,追问道:“那后来呢?“
“幸好当时老将军力排众议,全力保下了将军,陛下才将他调到边塞来。”赵管家叹了口气,“这些年来,将军在边塞立下赫赫战功,朝中那些人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针对他了。”
柳叶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将军似乎不太喜欢提起京城的事。”
赵管家苦笑道:“是啊,京城对他来说,既是家乡,又充满了不愉快的回忆。”他叹了口气,“其实,将军在京城还有一桩婚事呢。”
柳叶舒瞳孔一紧,强作镇定:“婚事?”
赵管家点点头,压低了声音说道:“那是京城的一位郡主,与将军自小订了婚约。但可惜,将军离开京城后两人渐行渐远,再加上将军始终不愿回京,这婚事便也被耽搁了下来。”
他顿了顿,苦笑着说道:“其实,若非将军父亲之事,或许这门婚事早就成了。但如今将军心思早已不在那上头,郡主却还在京中守望着,听说这些年始终未嫁。”
赵管家的话语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无数涟漪。柳叶舒感到心头一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闷闷地疼。她沉默不语,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窗外的一片落叶上,思绪随之飘远。
赵管家似乎察觉到自己说得太多,脸上露出一丝懊悔。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郑重:“我是拿柳姑娘当自己人,这些话可不能告诉旁人。”
柳叶舒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她调整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那是自然,任何人问起来,我都权当不知。”
赵管家如释重负地点点头,脸上的紧张这才缓解了些许,而柳叶舒看起来没什么异样,脸上始终挂着温婉的笑。
告别赵管家,柳叶舒缓步走出院门。随着距离的拉开,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最后完全消失不见。她停下脚步,目光不自觉地投向路旁的一棵老树。一片孤独的落叶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哀愁。
柳叶舒轻轻摇了摇头,努力将那些复杂的想法赶出脑海。她心知肚明,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该琢磨的,那些遥远的京城往事与她的生活相去甚远。然而,内心深处那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