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寡妇接过账册,一边翻看一边感叹:“还是你这丫头会算账。自打跟你合伙开了这铺子, 咱们的生意是一月比一月好。”她指着册子上的数字,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喜色,“你瞧,光是这个月,就进账一百二十两银子。那些胡商最爱咱们的牛肉干,每次来都是整箱地买。前儿个那个回疆的商队,还说下次要多备些,专门带回去送人呢。”
柳叶舒轻抿了一口茶,笑道:“这都是王姐的手艺好。您那个秘制的卤汁,放的香料都是按照西域人的口味配的,再加上您待客热情,生意自然就好。”说着,她指了指账册上一笔进账,
“哪里是我的功劳,”王寡妇一边摆弄着账册,一边给柳叶舒夹了块刚出锅的卤牛肉,“要不是你出主意让咱们专门做给胡商的口味,多放些孜然和辣椒,又帮我联系了将军府的赵管家供货,哪能做到这个规模?这些胡商都是冲着将军府的名声来的。”
说着,她取出一个泛着包浆的算盘,噼里啪啪拨弄起来。那熟练的手法显示她这些日子没少练习:“照这个势头,到年底怕是能攒下六百两银子。你说咱们是该在镇上再开个分铺,还是把隔壁的铺子也租下来,扩大些规模?最近来吃饭的客人多了,这铺子都有些挤了。前儿个那队商人,还有几个站在门口等位子呢。”
柳叶舒拿起筷子,一边细细品尝着那块卤牛肉,一边思忖道:“我看不如先把隔壁的铺子租下来。一来咱们的老主顾都在这边,二来可以多摆些桌子,再添个灶台专门做卤味。这卤味生意大着呢,专门开个灶台也用得上。至于分铺子...”她摇摇头,“要另外雇人,怕是不好找个手艺好的。王姐您一个人也照看不过来。”
“你说得对,”王寡妇连连点头,一边记着账一边说,“我也是这么想的。隔壁那家布庄掌柜的前几日来吃饭,说是要搬到凉州去开分号,到时候铺子空出来,咱们正好接手。若是能打通里间,光是多出来的座位就够回本了。”
说着,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一转:“对了,我听说这几日有支官兵要经过。你说咱们要不要加强备货,多做些牛肉干和熏肉?这些当兵的最爱吃这口了。要是能趁机做成长期供应,那可是笔大买卖。”
柳叶舒由衷钦佩,“这倒是个门路,你消息倒是灵通。”
王寡妇神秘地笑了笑,端起茶壶给柳叶舒添茶。热气氤氲中,她向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柳姑娘,你可别小看这消息。我这些日子做生意也算是有了点心得,这铺子想生意好,最重要的就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她用茶盖轻轻撇去茶叶,又道:“比如那些胡商,看着是来买牛肉干,其实也在打听边关的消息。我就是装作不经意地跟他们闲聊,才知道西域那边的行情。”说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对了,你说祁将军这趟什么时候能回来?”
柳叶舒低头抿了口茶,茶香浸润了唇齿,却也遮掩不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期待:“前日收到信,说边关的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这几日就该回来了。”
两人聊得正兴,王寡妇突然似乎想起什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这阵子有不少上门说亲的人,你是不是心里有打算了?”
柳叶舒闻言,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哪有那心思啊,眼下还有那么多事要处理。那些人一听到流放的事就吓退了一半,剩下的听说我体弱多病、劳作都成问题,也就再没下文了。”
柳叶舒正端起碗喝汤,忽然听见王寡妇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揶揄的语气说道:“说起来,最近几日,那位方白可是常来我这儿吃饭。”
柳叶舒正端起碗喝汤,听到这话险些呛到。她抬起头,眉头微蹙:“方白?他怎么会总来?”
王寡妇眯着眼笑道:“可不是嘛!他每次来啊,都不像其他客人,吃饱了就走。他呀,一边吃一边四处打量,东看看西瞅瞅,像是在找什么人似的。我还问过他,想找谁呢?结果那小子嘿嘿一笑,倒不肯说。说实在的,我瞧他那模样,八成是冲着你来的!”
“若他真是找我,倒不如光明正大些,没必要绕着弯儿。”
王寡妇见状,笑着拍拍她的手,安慰道:“瞧你,别想得那么严肃。年轻人嘛,总有点稀奇古怪的心思。再说了,像你这样的好姑娘,自然是叫人惦记的。”
“王姐!“柳叶舒打断她的话,脸上飞起一抹红晕,“您别打趣我。”
王寡妇见她这般反应,不禁莞尔。她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我就随口一说。不过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你看看你,整日里操心田里的事,操心这铺子的事,夏天都快到了,连件像样的衣裳都舍不得买。前儿个我看你那身衣裳都洗得发白了,瞧着人心疼。”
心疼?柳叶舒垂下眸子,想起祁余当初从京城带回来的那几件衣裳,都是京城最新的样式。
柳叶舒低头打量自己身上的衣裳,青布短襟,虽然洗得发白,但一针一线都整整齐齐。腰间束着一条素色布带,还是她自己染的。从前在京城时,她也曾穿过绫罗绸缎,可如今在这敦煌小镇,一身粗布短打反倒更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