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她站起身,一手扶着叶翎,一手握住父亲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您和翎儿都一样,都是为了这个家。”她顿了顿,“我去将军府问问,也许......”
“不必了,”柳父温和却坚定地打断了女儿的话,抽出被她握住的手,“莫要让祁将军为难。”
柳叶舒一怔,下意识地追问:“为什么?祁将军他......”
“傻孩子,”柳父叹息着摇头,目光慈爱又无奈,“这征兵乃是朝廷令旨,就算是祁将军,也不能徇私。再说......”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我柳某既是罪臣,更不可因攀附坏了规矩。”
柳叶翎还跪在地上,听到父亲这话,倔强的肩膀微微颤抖。柳叶舒能感受到弟弟压抑的情绪,伸手轻轻抚着他的背。
“爹......”柳叶舒还想说什么。
“你这孩子,”柳父的声音突然温和下来,带着几分宠溺,“我知道你是心疼爹。可你要记住,咱们柳家虽经变故,但向来清白。眼下国事为重,爹若推脱,岂不叫人耻笑?”
堂内一时寂静。灯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柳叶舒看着父亲倔强的背影,突然明白他的用意。
不仅是为了保护年幼的叶翎,更是为了守住柳家最后的骨气。
“起来吧,翎儿。”柳父转身,弯腰要去扶跪着的儿子。
柳叶翎却不动,仍跪得笔直:“爹,您若是执意要去,儿子发誓,一定会保护好姐姐,守好这个家。”
*
军营的第四日,正午时分。
厚重的云层笼罩着天空,寒风呼啸,卷起几片枯叶拍打在营帐上。侍从缩着脖子端来几盘热气腾腾的饭菜,呵着冻得发红的手指退了出去。
祁余望着案几上的菜品,眉头微蹙。炭盆里的火焰轻轻跳动,映照着几道精致菜色。荤菜是热气腾腾的酥骨鲫鱼汤,汤色奶白,鱼肉雪嫩,另一道则是红烧狮子头,色泽金黄,肉质松软。素菜腊味炒青菜,油亮碧绿,腊味飘香。还有一碟拌萝卜丝,雪白清爽,点缀着细碎的红椒。
祁余仔细打量着每道菜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寒风透过帐帘的缝隙钻入,吹得烛火轻晃。下午还要练兵,但他却一口未动,披上厚重的狐裘大氅翻身上马。坐骑打了个响鼻,马蹄在冻土上踏出清脆的声响。
回到将军府,他搓了搓被寒风冻得发僵的手指,立即命人请柳叶舒来前厅。
“去请柳姑娘来,就说我有话问她。”他走到炭盆前暖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炭火映红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不多时,帘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柳叶舒款步而入,素色衣裙的裙角沾着几片雪花,还未来得及融化。她的面容平静,却掩不住眼底的憔悴。
“上次说三日后给我个答复,现下你考虑得如何了?”祁余转过身,带着笑意看向柳叶舒。
柳叶舒轻轻抿了抿有些发白的唇,双手下意识地绞着袖口。片刻后,她抬起头,直视祁余的眼睛:“民女虽不愿为妾......”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紧,“但若祁将军能保我父亲此次从军平安归来,民女愿意......”声音越来越低,“愿意妥协。”
祁余的动作突然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眉头紧皱,目光如刀般凌厉:“做妾?”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谁让你做妾了?”
寒气在厅内凝结,柳叶舒被他突如其来的反问惊住,一时怔在原地。她抬眼望向祁余,只见他此刻神色阴沉,眸中似有怒火在燃烧。
“你当我祁余是什么人?”他大步向前,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重的声响,“让你委身为妾,来换取你父亲的性命?”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
柳叶舒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素手紧紧攥住衣袖。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炭盆里的火光跳动,映照着祁余紧绷的下颌线条。
“我......”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你以为我这些日子对你的心意,就是要你做个小妾?”祁余站在她面前,目光灼灼,呼吸间带着压抑的怒意,“柳叶舒,你未免把我看得太轻了。”
窗外的风雪更大了,呼啸声中夹杂着檐下风铃凄厉的响声。柳叶舒站在原地,被他的气势所慑,只觉得心跳如擂。
厅内一时陷入沉默。檐下风铃轻响,衬得这份寂静愈发令人窒息。
“如此说来,”他缓缓起身,指尖划过案几边缘,“倒像是我强抢民女了。”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疏离,仿佛他们之间突然横亘了一道看不见的冰墙。“你既然不愿,我又怎会勉强。”
说罢,他负手而立,转身望向窗外的庭院,漫天的雪花飘落,在庭院里堆积出一片苍茫。寒风卷起他墨色大氅的衣角,衣襟上镶着的银线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柳叶舒一怔,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素手攥紧了衣袖。嘴唇微启,却像是被寒气冻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至于令尊的安危,”祁余依旧背对着她,声音平静得像是结了冰。他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摩挲,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我身为主帅应尽的职责,自会尽力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