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茂林如今看起来十分可怕,让姜昙想起来姜清源。
年纪尚小时,姜清源醉酒后在家里砸东西,姜昙在娘亲的怀中瑟瑟发抖,彻夜难眠。
故而她讨厌男人喝酒。
一旦喝酒,他就会变成没有理智的野兽,只知施暴。
她那些小伎俩,在他面前会统统失去作用。
因为与这种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他们已不是人了。
姜昙垂眼啜泣,再抬头时,泪如雨下:“大木头,你吓到我了。”
施茂林心弦猛地一颤。
大木头,是小时候姜昙给他取的名字,他们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有过那么多美好的记忆。
理智回归,施茂林手足无措地道歉:“对不起阿昙,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我……”
姜昙抬起泪眼看他:“我还记得十七岁时你哄我出去踏青,我那时态度恶劣对你,叫你滚,你却怎么都不生气,一直笑眯眯地哄我……可你如今,竟这样对我。”
“我错了,阿昙你不要伤心!”
施茂林又变回了那个忠厚老实的施茂林,握着姜昙的手用力掌掴自己。
姜昙温声说:“我们分开吧。”
施茂林急切地拥着她:
姜昙任由他抱着,待他冷静下来,在他耳边说:“我见到那个姑娘了。”
施茂林浑身一震。
姜昙反手抱住他:“我知道,茂林是个好丈夫,可是我们若是在一起,那个姑娘该怎么办?她是叫做红柳吗?真是个好名字,她用的胭脂真好闻,和你送我的那盒是同一个味道。从我住在陆府开始,她就陪着你,这么多日的感情,茂林舍得离开她吗?”
施茂林的手松了松。
“我去陆家是因为赌坊的人找上了门,牵扯到陆府,他们找不到你,才把我抓过去,那可是近万两的银子……”
施茂林脸色惨白。
“这些东西留给你,把这些送到赌坊,剩下钱的他们应该不会追究。”
姜昙摸了摸他的脸:“我愿成全你们。”
说罢,留下施茂林一人在屋子里。
门外是一直偷听到只言片语的紫珠,面色小心,不敢说话。
姜昙擦干眼下的药粉,然而手背一热,又有眼泪流下来。
这次大概不是因为药粉才哭。
刘仲青死了,施茂林让人失望。这么多年,她到底还是孤身一人。
第49章 究竟哪里不如施茂林那个……
紫珠掀开车帘, 看着逐渐远去的客栈,摇头叹息:
“姑娘,我们真的就这么走了?施公子好不容易当上武举人, 差一步你们就能修成正果, 哎……”
紫珠还不知道施茂林有相好, 只为施茂林的身份感到可惜。
可是姜昙很早就闻到过那个女人的香味。
从第一次闻到开始, 她就有所怀疑。
到销金窟赌坊的那一日,遇见那个叫做红柳的女子,一凑近她, 闻到熟悉的胭脂香,她已基本确定。
没有见到施茂林的日日夜夜,找不到他的那些时候,他或许都钻在此处。
只是她不愿意接受敏感多疑的自己, 一旦往那个方向思考琢磨,好像又变回了三年前那个吴江书生,残忍且无情。
姜昙不愿意回到那个时候。
当初接受施茂林的心意,是因为她想过平凡的日子。
如今放弃他, 也是同样的缘由。
某种意义上看来,自己似乎也辜负了他。
姜昙无意识摩挲手腕上的疤痕,忽然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掀开袖子一看, 竟是一个玉镯。
施茂林先后送过两个镯子, 一个方才在客栈还给了他, 另一个是他最初没钱的时候送给她的。
因为圈口略小,卡在小臂上, 染上肌肤的温度,竟让她习惯了它的存在,一时忘了这个。
姜昙将镯子取下来, 却发现它卡在手骨的位置,怎么也取不出。稍微用力,就察觉到一股钻心的疼痛。
罢了,还是留着吧。
那个时候,他身上还没有甜腻的胭脂香味。
这个镯子总归是干净的。
.
姜昙下榻于一家小客栈。
这客栈又小又挤,紫珠趴在墙上听了听,竟能听到另一个房间的说话声。
推开窗户不见太阳,屋子里仍是阴暗的。
紫珠看哪都不满意,清点行李时,更是连连叹气。
“姑娘,施公子又不是弱女子,你们分开便分开,还将大半的身家都给他,值当吗?”
紫珠越说越气:“更何况姑娘没有错,是施茂林自己染上赌瘾,平白给姑娘招惹祸端!姑娘为了他在陆家受那么多委屈,到头来施茂林成为武举人,无债一身轻,平白便宜了不知道谁家的女儿!姑娘真的甘心?”
“钱是身外之物,我已留下足够咱们吃用的银两。若是留的再多一些,待我们离开扬州的路上,说不定会惹人觊觎,招来灾祸。至于值当不值当,甘心不甘心……”
姜昙说:“就当是还他的恩情,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紫珠无奈感叹:“姑娘,你这个性子太容易吃亏了。”
姜昙低头看着摊开的双手:“可我觉得,有时候,我似乎太残忍了些。”
施茂林身上处处都是不对劲,她却一句都没有提醒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