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檐奇怪地摸了摸眼下,双眼竟又淌出泪来:“姜昙,你——”
门咣当一声被打开。
邓显推门而入:“长公子,施茂林找到了!”
闻言,陆青檐下意识去抓姜昙的袖子,却抓了个空。
姜昙离开得极快,只余声音微不可闻:“我有事与茂林说,先行告退。”
姜昙走后的祠堂,一片死寂中,陆青檐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抓空的手掌攥紧,陆青檐豁然起身,一脚将跪地的邓显踹得生生呕血。
要走了?三日后动身!
走得这般急切,从此天高水长,后会无期!
原来是打算离开了,以为以后再也不必相见,所以待他如此宽容?连亲吻她、褪去她的衣服那样放肆的行径也不计较。
她可真是洒脱。
可她凭什么如此洒脱!想走?想断得干干净净?早就断不干净了!
他不会让她走,也绝不会让她如意!
眼睛又疼起来,头也跟着疼。
陆青檐深长地吸了口气,语气还算耐心:“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打搅我,还有什么事?”
邓显擦干嘴角的血渍,勉强笑了笑:“京城有疑似扬州逃出去的锦衣卫检举,说您私自圈地围猎,消息已传入宫里……尚书令你即刻回京。”
忽听得一声冷笑。
陆青檐从供桌下抽出月杖,一脚踢翻供桌。
将陆家那不知十几辈还是几十辈的牌位,统统砸得粉碎。
第48章 她到底还是孤身一人。……
见到施茂林的那一刻, 姜昙原本急促的心跳声渐渐平息。
她原本有很多话问他,可此刻竟一句都说不出口。
施茂林憔悴了许多,但气色尚可, 身体无恙。
看来他这两日, 过得还不错。
看到姜昙, 施茂林立刻大步走过来, 急切地想要拉姜昙的手,却被淡淡避开了。
“阿昙。”
姜昙只是说了一句:“走吧。”
二人乘坐陆家的马车回去,姜昙本不愿坐, 陆青檐身边那个叫做邓显的书生追上来一直劝她,实在无法拒绝,姜昙只好坐上马车。
两人交谈时,施茂林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打转。
上了马车, 一片寂静。
施茂林打量马车内部的装饰。
波斯地毯,苏州绸缎做的桌布,不知名的茶叶……可是能放在如此奢华的马车中,怎么会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这马车与外面路边可以租的马车大不一样, 处处都彰显着世家大族的低调讲究。不像是给随便给客人乘坐的马车,倒像是陆家哪位主子的车驾。
施茂林靠坐过来:“你与伯安方才说的什么,也不说给我听听?”
说这话时, 施茂林语气含笑。
而姜昙只淡然看了他一眼。
打量他下巴的胡茬, 额角凌乱的头发, 故作轻松的笑容,以及越来越僵硬的嘴角。
从前他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有什么疑惑之处也会立刻问出,因此两人有时话不投机,却从无疙瘩。
可如今他也学会拐弯抹角了。
“我们回去说。”
姜昙闭上眼睛, 靠在车壁上休息,在马车中嗅到了一阵淡淡的杜衡香。
她实在欠长公子太多。
到了客栈,那些讨债之人竟都不在。
紫珠见姜昙安然而归,开心地迎上来,本想说些什么,看到施茂林从身后出现,生生忍住了。
施母听到施茂林的动静,哭着从楼上下来,到了近前,边哭边捶打儿子。
施茂林一边安慰,一边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姜昙,欲言又止。
姜昙浑然不在意:“等你们母子说完话,再来说我们的事也不迟。”
说完,她兀自上楼去了。
背后施茂林不知跟施母说了什么,施母连声追问道:“真的?!”
得到肯定答复后,施母激动地又笑又叫:“列祖列宗保佑,我儿终于——”
姜昙将房门关上,那声音再听不见了。
窗外天色渐白,这一夜频起波折,总算平静了下来。
“门口守着的那些债主,原本见姑娘被带走,怎么也不肯安生。后来是一位自称是施公子朋友的人,将银两统统付清,他们才离去。”
紫珠小心地问她:“姑娘,施公子欠的债已经还清了。方才我自楼下上来,施夫人说她儿子中了武举人,看着不像假的。你……还跟他回泰兴吗?”
姜昙沉默良久:“你去请他进来,我有话与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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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庆七年十二月末,吴江知县刘仲青奉命代行监斩之责,处置囚犯宋庸。
德庆八年,正月初。
刘仲青于醉酒后,溺毙于吴江。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姜昙披麻戴孝。
刘仲青死后的第五日,盐城姜家的人寻到了吴江。
来接她的是紫珠,还有伺候过娘亲多年的一位施嬷嬷。驾车的是施嬷嬷的侄儿,年方十七岁的施茂林。
姜昙不肯走。
刘仲青没有亲族,早在上任后就变卖了私宅,连灵堂都只能设在县衙。她是唯一的亲人,要为刘仲青守灵。
哪知施嬷嬷见了鬼一样看着她:“小姐,夫人没有兄弟,只有两三个庶出的姊妹,你哪来的舅舅?别不是被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