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犹疑,虽言之凿凿地同司昀说瑶姬必然能走出旧恨执念,但执念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若真如此,瑶姬也不会和辰河到如今还是这个样子了。
芷姎率先欢欢喜喜地同她问好,客气不过两句话,便恢复本性追问起她这段时日的经历来。
烟蘅拎着她的发带将人揪到眼前,清算起旧账:“当初在阑州你是怎么同我说的来着?两情相悦的未来道侣?莫名失踪的友人?”
芷姎心虚一瞬,随即又挺起胸膛理直气壮道:“我提醒过上神了,莫要轻信他人,自然也包括我,毕竟当时的情况慢慢解释起来太复杂了,所以我就说得模糊了一点。”
烟蘅无奈地摇头,却不经意对上了瑶姬的目光,她心中暗叹了口气,罢了,该来的躲不过。
“你可是有话要问我?”
“听说是你救了付梦孤?”
提到此事,烟蘅还有些黯然:“真正救了她的,应该是月闲。”
“我只问你有还是没有?”
“有。”
“你难道不知她是魔族,为何要费力救她?”
“付梦孤没有害过人,她不该死。”
瑶姬冰冷的脸上骤然迸发出极大的怒气:“既是魔族,哪怕从前没有,往后也会!”
“你……”二人眼看要爆发一场争吵,却听远处天宫灵霄殿传来三道钟声。
这钟声代表天帝急召,但凡身在天界的神仙都须得立即前往,烟蘅猜想应当是司昀奉了天帝之令召集众人,宣布闭关一事了。
她望向瑶姬,神色认真:“母神当初有言,众生万物平等,无分高低,十万年前的魔族的确做了很多恶,可如今的魔族早已今非昔比,他们同我们一样,有灵智,有思想,有亲朋故友、喜怒哀惧,不该背上素不相识的族人十万年前的过错。”
说完,她便转身朝灵霄殿的方向而去,静华墟一众仙子亦跟在她的身后。
人群最后,玉真和芷姎拉着瑶姬,将人半拉半拽地带走:“好了好了,天帝急召,快些走罢,阿蘅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你也莫同她置气了。”
“是呀是呀,我见过那位君后,为人和善,娴静温雅,绝不是什么坏魔。”
瑶姬不情不愿地跟着走,抱怨了句:“你们一个个净向着她。”
宽广高大的灵霄殿上,众仙皆已到齐,天帝却迟迟不见身影,人群中三三两两地议论着,究竟发生何事,这灵霄钟可是有许多年未曾响过了。
眼看众人皆是一头雾水,皆望向最前方的司昀,司昀一言不发,倒也无人敢上去问。
许久之后,天后终于姗姗来迟,行至最上方,却并未落座。
底下安静下来,天后环视一圈,找到了烟蘅所在,对她轻轻点了点头,随即道:“帝君大劫将至,需要闭关修行,自即日起,由静华墟上神烟蘅代掌天帝之位,天界一应事宜,皆由她定夺处置,望诸位仙家恪守其职,尽心辅佐,保我六界安宁。”
“这、这,这算是怎么回事?”
“天帝为何会突然闭关?”
“不知啊,但就算要闭关也不该让烟蘅来代掌天帝之位吧。”
天后本欲再说几句,但想起临行前天帝千叮咛万嘱咐,要她不必多说,只好暗叹一口气,悄然离去了。
眼看有人想追上去询问,一柄寒光凛冽的剑却突然横亘于前,挡住他们去路。
众人定睛一看,正是摇玄剑。
看来此事的确是真的,若无天帝授意,司昀又怎会如此?
但这位“代”天帝接下来的话,才真正如惊天之雷,响彻在众仙心中。
“天界与阑州仇怨已有十万年之久,到如今也该结束了,帝君已与魔尊达成盟约,明日,我会亲去阑州,解开封印,往后神魔平等,各行其道,不得再因旧怨纠缠。”
眼看此言引起好一番震动,当即便有人高声质问:“这当真是帝君的意思?谁不知道烟蘅上神前些日子才因勾结魔族之事受罚,如今扯了好大一张旗,竟还想为魔族解开封印,真是滑稽可笑!”
烟蘅顺着说话声看过去,是一位星君,她往常并未打过交道,也不熟悉。
眼看他正要再说,烟蘅忽而抬手轻点虚空,那星君将要出口的话顿时失声,竟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众仙震惊,烟蘅上神何时有了这等修为?
有人蠢蠢欲动,想要试探,但不等他动手,司昀清冷的声音先传遍了整座灵霄殿,传入每个人耳中。
“谕令已下,但有不服者,大可自请除仙籍。”
殿中神仙神色各异,或讶然或不平,也有些在若有所思,揣摩着此事的利弊。
但谁都不曾料到,最先站出来反对的,竟是那个向来与烟蘅交好的瑶姬。
“烟蘅,你敢说你打开阑州封印当真没有私心?魔尊可真是走了一步好棋,他是在骗你、利用你,你当真要上他的当吗?”
司昀眉间轻皱,烟蘅与叶澄明的事他也方知晓不久,瑶姬一直在天界,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正要开口,烟蘅却悄悄对他打了个手势,于是司昀退后一步,任凭她走到自己身前。
有些话,的确该她来说,今日就说,否则众仙心中的疑虑会越来越重,不利于她往后行事。
女子走上台阶,环顾众仙,目光灼灼:“我承认我的确与魔尊有私交,也知他算计,知他利用,可我亦发自本心认为,阑州封印已无存在的必要。我为的不是他,而是无辜的阑州子民,身处六界之中,又不曾行过恶事,就不该受此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