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个婚,她抢定了。
暗暗给自己鼓了劲,她的手不经意般抚了抚耳上的玉珰,几不可闻地说道:“已经进来了,接下来该往哪儿走?”
那头传来一道清冽好听的回答:“西北方向,走半刻钟。”
芷姎依言行事,不再多说。
这毕竟是魔尊的地盘,还是小心为好。
珑华宫今日处处人来人往,芷姎走在其中并不惹眼。
但越往西北方向走,来往的魔族就越少,芷姎的心也渐渐提起。
一刻钟后,看到眼前的宫殿时,不用再问芷姎也知道这必定就是她要找的地方。
毕竟整座珑华宫也找不出第二个地方,布置得跟静华墟一模一样了。
只是附近守卫森严,贸然靠近肯定不行。
芷姎正想着如何才能不惊动守卫悄悄接近,守在宫殿四周的守卫们却忽然好像接到了什么命令,竟全都撤走了。
芷姎一时没敢动,虽然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可这也太像请君入瓮了,不是,魔尊要是真的已经发现她了,就不能给她一个痛快吗?
腹诽了几句,又藏在树后等了好半晌,都不见那些守卫回来,芷姎小心翼翼地放出一只胜遇鸟,绕着四周飞了好几圈,都没瞧见埋伏的魔族,芷姎这才朝着那座宫室小跑而去。
这里仿造静华墟而建,故而她很轻易地就找到了主人所居寝殿。
寝殿内,梳妆镜前,衣着分外华丽的女子正对镜描妆。
见到突然出现的芷姎,她也丝毫没有慌乱,待勾勒完鬓边的花后,才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镜中的另一人,笑道:“你终于来了,尊上吩咐过要留你一命,免得惹魔后伤心,故而仙子还是自己请吧。”
芷姎一进来便知不好,这宫殿有古怪,她的法力被禁了。
但再要退出已来不及,她觑着那女子,冷冷道:“你们早就猜到今日天界会有人来,所以故布疑阵就为了引我现身?”
那紫衣女子摇摇头,脸上仍带着笑意,语气温和:“烟蘅上神与我们尊上情投意合,本是一对佳偶,奈何你们这些天族人一再阻拦,今日我阑州大喜,自然不能让你们破坏。”
她缓缓走近几步,又道:“仙子与魔后是至交好友,吉时将至,不如随淳紫去一同饮杯喜酒,贺新人之喜。”
芷姎自然不愿搭理她,却不知为何,四肢都好像被人操控着,不受自己的控制的,淳紫话落,她竟然真的乖乖转身跟在淳紫后面往外走。
“这是什么妖术?”芷姎怒喝道。
淳紫回头露出个歉意的笑:“仙子说笑了,这儿是阑州,哪儿来的妖术,这不过是傀儡技罢了,不入流的小玩意,胜在不会伤人,仙子放心。”
芷姎试着挣脱,却始终没法控制,只能被迫听从淳紫的命令。
不过虽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但嘴还是可以自由说话的,于是芷姎毫不停歇地骂了一路,十二魔将、四大魔使,甚至魔尊,但凡数得上号的,全被她骂了进去。
但淳紫的修养显然十分到家,任她如何破口大骂都不改脸上笑意,甚至还贴心地问她可要饮水。
芷姎骂累了,恹恹地耷拉着眼。
眼见着淳紫将方才宫殿外的一块石子轻轻踢开,宫殿下一刻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座大殿,更华丽,也更肃穆。
心知自己方才只怕是进了幻阵,芷姎又想骂人了,但嗓子有些疼,只好偃旗息鼓。
淳紫带着人进了前殿,芷姎瞧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背对她们而立,身上穿着华丽又繁复的暗黑色长袍,发间还系着银色的流苏。
那人并不回头,殿中气氛沉重而压抑。
芷姎想,拖了这么久,烟蘅现在应该已经离开阑州了罢。
果不其然,下一刻,她便听见前方背身而立的魔尊开口道:“不请自来,里应外合,劫走本尊的新娘子,这就是你们天界的为客之道么?”
此话一出,淳紫率先色变,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焦急问道:“尊上是说烟蘅上神被劫走了?可属下一个时辰前还见到上神在此梳妆。”
魔尊没回这话,他身后另一人道:“方才尊上来时,殿内只剩一个烧焦的枯木,只怕你先前见到的,是木头所化的假人。”
这——
这听起来怎么不像被劫走,反倒像是烟蘅上神自己跑了呢,否则何必还要留下假人拖延时间?
魔尊突然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但殿中人皆能感受到那股强烈的压迫之意。
显然,魔尊动了杀意。
芷姎试探性地动了动手,发现先前的束缚已经消失了,但她没这个把握在魔尊眼皮子底下跑路,于是安安分分地待在原地没敢动。
但魔尊的杀意瞬间仍锁定了她。
芷姎腿一软,几乎就要跪下。
不行,她堂堂有凰一族的公主,静华墟的大管事,若真在这魔头面前跪了,说出去岂不是笑掉大牙?
她死死咬着牙,嘴里血腥气弥漫也不肯屈服。
一旁的淳紫微皱着眉头,瞧见芷姎唇边血色,终是开口劝道:“尊上,她是上神亲近的友人,只怕——”
这话似乎打动了魔尊,芷姎只觉得浑身一松,那股杀意消失了。
她没忍住捂着胸口咳了几声,随即吐出口血来。
这血却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魔尊竟突然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