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尊有一个疑问,或许有些冒昧,还望大女官为我解惑。”
“少主但说无妨。”
“你与封霁,可是有过一个孩子?”
叶澄明随手将棋子捡起,问得漫不经心,却让这位始终冷静自持的大女官骤然变了脸色。
片刻后她冷静下来,缓缓问道:“尊上既然这么说,必然不会是胡乱猜测,你都知道些什么?”
“三万年前你与封霁本就是一对爱侣,眼看将要修成正果却又出了变故,你不得已同封霁断情,但那个时候你腹中已有胎儿。”
“那个孩子因先天有异,难以存活,故而你用了某种秘法将她的魂魄温养起来,十几年前你路过人间皇城,刚巧陈定王府中的小郡主夭折,你看出那具身体很合适,于是同陈定王夫妇做了交易,将魂魄放入小郡主体内。”
“这样一来,小郡主的躯壳可以继续活下去,而你的孩子也能借此重生。”
说到此处,叶澄明微微侧头打量着弱雨,玩味一笑:“我说得可对?”
弱雨不言,指尖捏着棋子摩挲。
“刚巧我与小郡主也算得上是相熟的友人,她已经知道自己身世有异,离开了王府一心想要去找当年那个女子,问清自己真正的身世,大女官觉得,我是不是该帮一帮她?就是不知她更想见见生父还是生母了。”
弱雨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僵硬,叶澄明也不急,好整以暇地坐在原处。
好半晌后,终于听得她开口道:“少主放心,弱雨早已决意将这条命都献给妖主,红尘旧爱于我不过湖上清风,绝不会改我心志。”
叶澄明不置可否,只道:“那大女官的家事我便不多掺和了,希望大女官此行顺利。”
目的达成,他扔下棋子便毫不留情地送客。
弱雨也并不强求承诺,告辞离开。
少主比她想象得更厉害,也更无情呢。
弱雨垂下目光,想起当年旧事。
三万年前妖后自尽,为救她腹中胎儿,她不惜折损自身大半修为,才救得那两个孩子活命。
但再之后她才发觉,她自己的腹中,也已有了孩子。
为寻一个万全之法,无奈之下她将双胞胎中的一个送往天界,托付给了有几分旧交的洛元尊者。
而再回去时妖主却已带着另一个孩子不知所踪。
那时她腹中胎儿已岌岌可危,生下来没两日,便没了气息。
她费尽心思也只留住了孩子的残魂。
为替女儿求一线生机,弱雨去了九重天,上一道尊怜她为母之心,又有洛元尊者作保,便收留了她。
她在天界住了一千年,借着天界的灵气的滋养,才慢慢将那缕残魂温养起来。
未免给洛元尊者添麻烦,弱雨几乎是从不出宫门一步,但还是挨不过昔年旧友之托,偶尔替她照顾孩子。
再之后为寻小少主下落,她带着女儿的魂魄离开了天界四处游走,十几年前路过皇城,恰见陈定王妃抱着夭折的女儿痛哭。
许是那情形让她感同身受,加上她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便起了托付之心,走进了陈定王府。
她并未对陈定王夫妇说出实情,只道这是自己捡来的孩子。
临走前,她将当年封霁赠她的螭龙玉佩留给了那个孩子,在其中封存了足以保护她的法力。
她以为她和女儿的缘分,到那一日就尽了。
这些年她四处奔波,却始终不敢再靠近皇城一步,她不敢去见她的女儿。
但她曾打听过,陈定王府的清河郡主是出了名的受宠,王爷王妃还有世子都待她极好。
弱雨想,这样也好,幸好她不曾看错人,选了一个好人家。
总比跟在她这个娘亲身边要好。
可现在看来,只怕女儿终究无法一生待在皇城,做那个天真无忧的小郡主。
弱雨心绪复杂,本以为找到小少主她便可以无憾地去见妖主与妖后了,可如今看来,她还不能死,她要为妖主和妖后报仇,还要为女儿,铺一条安稳的路。
走出珑华宫时,她的脚步重新变得坚定,就像多年前走进妖王宫那样。
——
烟蘅又做了怪梦。
梦中走马灯般浮现出许多画面,有的清晰有的模糊。
画面中人影各异,大多数她都毫无印象,但偶有几张瞧上去很是熟悉的脸。
她还看见了叶澄明。
但又有些古怪,这是在何处?他为何一身银光甲胄?
梦中的烟蘅闭着眼想要回忆起更多,却只看见他站在远处望着她的身影,他安安静静站着,一言不发,唯有兜鍪上的红缨不时飘动,莫名有种孤冷凄清之意。
好奇怪,明明就是叶澄明,一模一样的脸,但面上神情却截然不同。
叶澄明从不曾这样看着她。
但突然间,他的脸却碎成了数片,每一片上都有两道相对而立的人影,仿佛正在刀剑相向。
烟蘅再次被惊醒,猛然坐起身来,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
她只记得她昨夜因噩梦惊醒,出门散步,被人偷袭。
紧接着又被人拉入幻境,在其中见到一个似乎是她从前旧识的女子。
对了,那女子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芷姎?
她说了许多事,最重要的,是提醒她提防身边人,不要轻信叶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