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口中如此体贴大度,但他眼角眉梢无意泄露的那一丝苦意,却被烟蘅看个正着。
望着在缭缭雾气中越发清逸俊秀的那张脸,烟蘅心下浮现出些许愧疚来。
既然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却因她的意外而反悔,似乎有些对不住叶澄明。
看着不远处耐心为自己煮茶的人,烟蘅瞧来瞧去,都觉得那张脸的确是自己最喜欢的类型。
眼前有画面一闪而过,幽闭狭小的如监牢一般的暗室中,面前人蹲在她身前,【我不求公平,也甘愿被利用,有朝一日被你舍弃也无妨,我之心意,已尽数说与你听,还望神女怜惜。】
烟蘅眨了眨眼,画面消失不见,但那句饱含情意的话仍在她耳边回响。
她问:“你可还记得第一次同我表白心意,是在何处?”
叶澄明愣了一下,随即道:“人间皇城的监牢中,阿蘅可是想起来了?”
烟蘅点点头,复又摇头:“只是突然浮现那个画面,瞧着的确像是个监牢。”
叶澄明唇畔露出了笑意,略带几分急切道:“看来你的记忆并非彻底丢失,必然有痊愈之期,无妨,我等得起,就算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他看上去倒像是真心实意盼着她早些想起来。
烟蘅了悟,必然是因她这一失忆,二人约好的大婚只好遥遥无期地拖下去了。
见叶澄明目光始终不离自己左右,显然对她很是紧张,又有时不时闪过的过往画面为证,烟蘅现在几乎已经相信面前人的话了。
于是她犹豫半晌还是道:“大婚之期既然已经定好,不如就别改了,说不定在那之前我就全都想起来了。”
对面人不敢置信又满眼欣喜,仿佛是强压着向她确认道:“阿蘅此言当真?不必为我勉强自己,我说了,无论要多久,我都等得起。”
“怎么,我答应婚期如旧,你还不愿意?”
她此言不过随口调侃,却见对面人微微皱眉,认真解释道:“你我之间本就隔着重重阻碍,我只是怕你将来有朝一日,会后悔这个决定,如今既然你前尘尽忘,我不能仗着过去的情分强迫于你,该给你一个重新抉择的机会。”
他字字诚恳,但心中究竟如何作想,便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若是烟蘅不信他的话,不愿同他成婚,他也自有千百种方式来说服她。
何况他了解阿蘅,她一定会答应的。
毕竟她一直是个守信的姑娘,这一点无论有没有记忆都不会变。
果然,烟蘅甚至没有再多犹豫,用比刚才更肯定的语气道:“既然是我决定的事,我自然就不会反悔,一月之后,你我大婚。”
“好。”
早就已经到了,只是未得传召一直在外等候的朝寻这才被叫了进来为烟蘅看诊。
片刻后,圆脸的蓝袍少年对二人道:“上神的症状,像是中了某种毒,此毒无色无味,不易被察觉,本也不是专令人失忆的,凶手当时恐怕本是想借此取上神性命。”
“我好像不曾听说过有什么毒能毒杀神仙。”
“上神久居天界,天界自然是没有这种东西的,但六界之大,总有魑魅小人心怀不轨,原本无毒的东西到了他们手上,再加些乱七八糟的,也就变成了剧毒,不过这种东西自然不会到处流传,背后之人应当研究此道已久。”
叶澄明脸色渐渐冰冷,当日不该直接杀了那人,怪他心急,早知如今,便该带回镇魔司审出个结果。
忽然,他手背一暖。
叶澄明低头,瞧见一只莹白如玉的手隔着小几放置在他手背上,似是安抚。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他却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在让他不要自责。
于是乎,一本正经回话的朝寻就见自己主上冰冷的脸逐渐消融,又转为愉悦。
他暗中心道:这下尊上总算不会再去祸害那琴了。
说完症状,朝寻总结道:“既然这毒本身并非针对记忆,靠解毒恢复记忆自然也无从谈起,依属下看当务之急是要替上神疗伤,上神体内的伤虽然表面瞧上去不碍事,但本就中了毒,伤势一旦加剧,毒素必然趁机入侵,到时棘手的就不只是记忆了。”
叶澄明追问:“该如何疗伤?可是需要些什么灵药?”
朝寻下意识想起当日为了烟蘅,尊上去蓬莱岛取赤云霞时的情景来,简直为蓬莱掬了把泪。
不消说,尊上这模样,显然他要是点点头,蓬莱就得再遭一次祸。
他仅剩的一点对无辜小弟子的良心使他立即道:“灵药什么的珑华宫便有,至于疗伤,须得尊上您亲自以自身修为,替上神修复体内暗伤。”
朝寻眼珠一转,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上神伤势不轻,尊上若是当真要替上神疗伤,只怕于自身修为亦有碍……”他点到即止,但目光中的担忧足够烟蘅明白这个“有碍”,恐怕还不是一星半点的妨碍了。
她立刻回绝道:“那就换个法子,除了以他的修为替我疗伤,难道就没有别的可行之法了?”
朝寻迟疑着道:“有是有,不过唯有此法见效最快,能令上神少受伤势之苦。”
烟蘅有些怀疑,还要再追问,叶澄明却道:“我知道了,朝寻,具体如何做你来指导,从今日起,我为阿蘅疗伤。”
朝寻低头应诺,掩去唇角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