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阿蘅,月闲最亲近的女子除了大嫂就只有你了,你能不能,送她出嫁?”
烟蘅静静看了他好半晌,确认他并非在说胡话。
几千年的交情,足以让她明白崇欢的决心。
于是她点点头:“好,我来送她出嫁,月闲同我说过,君后为她准备了嫁衣,就在她的屋子里,月闲很喜欢,她盼着这一日盼了好多年了。”
这句好多年,让崇欢神色一动,他苦笑道:“原来你们都知道她的心思,只有我最迟钝,到今日才开始后悔,没有早一点同她成婚。”
“君后还在阑州,可要去接她一同回去?”
崇欢摇了摇头:“是大哥让大嫂去阑州暂住的,等到时机成熟,他了结青丘眼下乱事,会亲自去接大嫂的。”
他放开月闲的手,起身避到屋外,好让烟蘅替月闲梳洗整理。
屋外的日光烈得刺眼,崇欢抬起头直视着天空,眼睛一眨不眨,直到酸涩得睁不开,满脸是泪。
月闲必然不愿见他哭,可他只是想看看太阳,并没有哭,那就不会让她担心。
叶澄明从隔壁过来时,见到崇欢的那刻,微微垂眼。
同行这一路,崇欢看不惯他时常言语挑衅,月闲的注意则全在她家公子身上,他与这二人实在算不上有什么交情。
可是看见崇欢如今的模样,他心里还是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比花落春亡,更浓重一些的悲伤。
他以为自己是木石之心,不会将旁人生死看在眼里。
却原来,也会有动容。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的确有些沉甸,这就是人非草木么?
烟蘅走出屋子,正好看见他古怪的动作。
但她面无波动,只向崇欢侧首示意。
叶澄明并未走近,只站在院门口说话。
“清河就在她屋子里,不过昏迷过去了,我让人替她看过,是她修炼时太过急切,经脉一时承受不住,反噬自身。但所幸并不严重,最迟傍晚就能醒来。”
烟蘅闻言终于点了点头,这个动作却像是点醒了叶澄明,他叫住转身要走的烟蘅:“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在她拒绝前,叶澄明的目光刻意在崇欢身上停留片刻,于是烟蘅答应了。
这种时候,不适合跟崇欢解释叶澄明的身份,等之后他情绪稳定些再说罢。
二人走到客栈的后院,客栈如今只有他们几人住,此处也格外僻静。
有纷纷扬扬的落花从她发间坠落,叶澄明下意识伸手去接,烟蘅却也下意识退后一步。
二人同时僵住,叶澄明握紧空无一物的手心,试图朝她靠近,但她只是冷冷避开,侧过头去一言不发。
仿佛连同他说话都令她不屑。
“你现在,就这么厌恶我?”
“我知道,月闲刚死,你心里难过,没关系,不管你是想报仇,还是想先好好休息一阵,我都可以陪你。”
烟蘅却毫无反应,仿佛将他当成了一团空气。
叶澄明已换下了先前那身浓厚阑州风味的衣着,穿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青衫,再加上他如今的神情,比起一界之主,更像是个落拓的书生。
“阿蘅,我、我当初不该算计你,可我真的从未想过要伤害你。若不是精心设计,高居九重天的神女要如何才能停留在我身边?
我不甘心,不甘心看你当真嫁给司昀,同他做鸳鸯眷侣,同他两相恩爱,他什么都有了,凭什么连你也要爱他?”
天道何其不公?他只是想争自己的爱人,这有错吗?
他此刻双眼通红,苍白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只有干裂的唇,被泪水浸湿又重新变得嫣红,正一句接一句的剖白着自己的真心,恨不得将过去一千年的情思,将那些藏于最深处的阴暗念头全翻出来,只求有一句,能打动神女回头。
可神女无情,连半个眼神都不愿分给他。
“阿蘅,我就没有心吗?因为是魔,所以连被爱的权利都没有吗?”
烟蘅终于看向他,冷淡道:“你还不明白吗?这跟你是什么人根本没有半分关系,我恨的,是你骗我。叶澄明,神魔殊途,我们之间本就不应该有其他可能,我未必会嫁给司昀,但绝不会跟你在一起。”
他紧攥着拳,不肯接受,“可你明明喜欢我,那些不过是无关痛痒的虚言,就真的这么重要,重要到你连自己的心意都可以枉顾?”
“你觉得欺骗就不算伤害吗?!我承认我对你动心了,可是那又如何,在这世上,有太多的东西,比感情更重要。或许是我错了,我不该执着于追寻一个真相,现在看来,如今种种都是我自讨苦吃。”
烟蘅退后几步,拉开二人间的距离,而青吾剑在她手中现形,霜雪般冰凉的剑尖第一次指向了他。
“你下了这么大的一局棋,将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怎么,如今我不愿再做你的棋子想要自行离场,也不行吗?”
“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既然一开始就是道不同,也不必强求,我对无辜魔族的遭遇很同情,但我自顾不暇,无力帮你,魔尊还是快些离开吧,清河和崇欢那边,我自会解释。”
“你当真不肯再给我一次机会?”叶澄明固执追问。
“若有重来的机会,我从一开始就不会离开天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