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转动镜子仔细瞧了瞧,确认自己现在就是镜中这个一副贫苦农女打扮的人,看来这个幻境还给她安排了新身份。
烟蘅摸摸自己的脸,一时分不清是脸更粗糙还是手,总之都很粗糙,不过她倒是适应良好,毕竟从前幻化的容貌里,比这丑的多了去了,这张脸至少不算难看。
所幸法力还能用,梨秋将她弄进此处,总不可能只为好玩,她得想法子找到其他人。
她往高处走了走,终于看清山脚有个村落,眼看快要下雨,她还是赶紧下山吧,说不定叶澄明他们就在村子里。
烟蘅脚步匆匆地下山,行至半路豆大的雨滴便一颗颗砸落,但任雨下得再大,也没有半点水落在她身上,仿佛她周身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了雨水。
就在刚转过一处山坳时,另一条小路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烟蘅顿了顿,手腕轻抬,眨眼间手中便多出一把素色的油纸伞来。
不知来人是谁,让人瞧见她这个样子,只怕还以为是妖怪附身。
未多时,烟蘅便瞧清了对方,一身粗布长衫上还打着补丁,怀里抱着个包袱,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但看这模样估计同“她”一样穷。
对方也看见了她,眼中一亮,笑着冲她道:“春芽,你今日也上山了?”
春芽?看来是遇上熟人了。
对方走到近前,但却依然与她隔着几步远,并未到伞下来,仿佛有所顾忌。
难道也不是太熟?
烟蘅不认识这人,未免露馅,便含糊应了一声。
眼看雨越下越大,那年轻人被木簪束起的头发都全湿了,眼睛被雨冲得快要睁不开,烟蘅还是停下脚步,侧过身道:“一起走罢,这伞够大,遮得住两个人。”
谁料那年轻人闻言竟摇摇头,“没事,反正离家也不远了,你顾好自己就是,你身子弱,要是淋湿了必然得生场病,周大娘也该担心了。”
还知道春芽身子弱,果然是熟人,周大娘?难道是春芽她娘?
烟蘅有意多打听些消息,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拽住那人的袖子狠狠一扯,对方脚下一个踉跄便已到了伞下,他震惊地抬头看她,不明白向来柔弱的春芽何时有了这么大力气。
“这、这不好,春芽,虽然你不识字,但也该知道男女有别,你已到了可以许人家的年纪,再和我走得太近,还撑同一把伞,是会被村里人说闲话的。”
说完他便又要推开,烟蘅还扯着他的袖子没松手,望着他道:“要么你好好待着,我俩一起回去,要么我把伞给你,你一个人撑,我淋雨回去。”
反正这就是个幻境,她也不必考虑会不会给春芽带来麻烦,到底有没有这个人都还不好说,现在当然是打听消息更重要些。
对方脸上震惊之色更甚,一时没有反应,烟蘅便当他是默认,扯着人的袖子继续往前走。
秦永亭脸色通红,只好顺从地跟着她走,主动接过伞,小心翼翼地往烟蘅的方向偏了偏。
二人都不说话,只听得雨拍打伞面的声音。
秦永亭迟疑再三,想开口却不知说些什么。
烟蘅则是思索着该从何处下手。
她余光瞥见秦永亭左边肩头湿了大半,而她虽然撤去了护身的法术,却仍一身干爽。
烟蘅不加思忖,手指轻轻动了动。
秦永亭只觉得伞好像突然变大了些,他以为自己眼花,使劲眨了眨眼去看这伞,身旁姑娘忽然开口引去了他的注意。
“我听人说读书人取名字都喜欢从书里取,你的名字也是吗?”
在这种小村子里,如此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必然是个秀才。
秦永亭没再顾得上伞,笑道:“我虽是个秀才,但我爹也没读过什么书,只是随便取的,村口的亭子修了许多年,我爹就干脆给我取名永亭,希望我和亭子一样高大。”
烟蘅嘴角几不可见地一抽,垂着眼落寞道:“那也比我的名字好听多了。”
秦永亭急了,侧头朝她摆手,碍于怀中还抱着东西,看上去颇有些滑稽。
“怎么会,你的名字也很好听,春芽,春日万物复苏,生长发芽,代表着生命力和活力,多好啊。”
“我不信,你把你的名字和我的连起来念一遍试试,看是不是你的更好听。”
秦永亭无奈,但看她脸色怏怏的只好照做。
“秦永亭、春芽。”他念着念着声音莫名低下去几分,似乎有些羞于开口,烟蘅古怪地瞧他一眼,见他面色涨红,暗道:真是个古板的书生。
套出了名字,烟蘅自觉已拉近几分距离,又琢磨着打听其他消息,等走到村里时,已经知道了不少东西。
这个村子叫小庄村,就在迟水山脚下,方才烟蘅所处的山坡也属于迟水山,但应当不是赤鲤族藏身的那座。
秦永亭和春芽是邻居,春芽她爹早亡,寡母周氏独自将她抚养长大。她自小体弱多病,做不得什么重活,也就在家做些绣活贴补家用,有时会上山采些野菜和蘑菇。
秦永亭他爹是个铁匠,常年待在镇子里的铁匠铺做事,家中只有他和母亲住,他今日一早起来便去了镇上给他爹送衣服,顺便买了些书。
就是他怀里抱得跟个宝贝似的包袱。
烟蘅还打听了如今是哪一年,而后从秦永亭口中听见一个陌生的年号,她意识到自己根本对人间的年号一无所知,便转而打听起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