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乌沉沉的眼眸中,情绪翻涌。
温瓷看过来,他淡淡的与她对视一眼,移开视线,从门口退了出去。
温母哭了一会儿,问:“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温瓷道:“二少帅带我来的。”
温老夫人没看到傅景淮,问她:“二少帅人呢?可别慢待了人家。”
温瓷心里感激傅景淮。
应道:“我去请他进来。”
胡乱抹了把脸。
出门去找傅景淮。
傅景淮站在刚才下车的地方抽烟,见她出来,有些意外:“怎么出来了?”
温瓷眼睛红通通的。
极力忍着泪水,朝他挤出笑脸:“祖母……请你进去坐会儿。”
傅景淮扯唇。
嗓音清越,但透着惯有的薄凉:“你们家,家风倒是严谨。”
温瓷:“您是少帅。”
有少帅的身份,谁家都不能怠慢,傅景淮忽然有种到了温家的感觉。
他之前来,明明没这么觉得。
跟着温瓷回了屋。
地上的瓷片已经收拾了,水果也重新洗过,换了新的盘子摆出来。
温瓷离家七年,和家里人有说不完的话。
温瓷的祖父没在,现在这儿唯一的男性,是刚满五岁的温康怀,他待不了客。
温老夫人怕冷落了傅景淮,有一搭没一搭的陪着他说话。
目光不时往温瓷那儿看。
七年了,祖母也思念孙女儿。
温母拉着温瓷的手,哭了笑,笑了哭。
方锦宁稍微好点儿。
她和温柏川在结婚前,谈了好几年恋爱,几乎是看着温瓷长大的。温瓷又是爽朗大方的性格,姑嫂两人很合得来。
她和温瓷说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儿。
还把两个孩子叫来。
让他们喊温瓷“姑姑”。
温瓷出国时,方锦宁才怀第一胎,两个孩子都是在她出国后出生的,只见过相片上的温瓷。
看她的眼神。
带着怯意和好奇。
女孩儿已经把洋娃娃拿回来了,可能是怀里的洋娃娃给了她勇气,大声道:“姑姑好。”
男孩也跟着开口:“姑姑好。”
温瓷伸手将两个孩子抱进怀里,眼里含泪。
温母又开始擦眼睛。
傅景淮见状,找了借口出去抽烟,温老夫人立刻也加入到亲人重逢话思念的行列。
问温瓷何时回来的,住在哪儿。
还说这个档口不该回来的,温家另外两个孩子,温泽川和温盛川,家里就没让他们回来。
温瓷笑笑。
编了个借口:“收到家里消息时,我已经在船上了,想回都回不去了。再说,回来后,总督安排我住进了傅府,很安全,傅家的人也都对我很好。”
她跟傅景淮领证的事,温瓷没说。
不想让他们多担心。
温老夫人认识总督夫人,知总督夫人不好相与,也知温瓷说的是宽心话。
叹了口气。
长辈都希望晚辈幸福,哪有看他们跳进火坑,不心疼的。
温母忽然发现温瓷脸上有伤。
遮在小礼帽的网纱下,她刚才只顾得高兴,没注意。
心疼的抚着她的脸:“你跟姆妈说实话,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怎么受伤了?”
温母提醒,方锦宁才看到。
说道:“你要不要搬来跟我们一起住?虽然不像从前那么自由,但家人在一起总是安心的。”
温瓷拉过母亲的手。
吸吸鼻子,笑着道:“我不小心蹭伤的,今儿总督夫人还叫人给我送了药,怕留下疤。你们放心吧,我都好。”
她不是不想跟家人们团聚。
只是她现在还不能回来。
她在码头遭遇枪击,家人被费尽心思藏进租界。刚才方锦宁还说了,叔叔他们几家,也带着孩子们回乡下躲避去了。
这一切都说明,事情远不像报纸上写的那么简单。
温夫人满脸担忧。
劝她住下。
温老夫人经历的多,想事也周全。
叹过气后,慈爱的道:“瓷儿如今住在傅府,又是总督安排的,突然搬出来不合适。不如先这样吧,等咱家的事过去了,再从长计议。”
温瓷心想,祖母可能猜到了什么,只是没明说。
太久没见,一家人说起话来忘了时间,直到温蔚文扁着嘴,来拉方锦宁衣服:“姆妈,我好饿。”
温母忙起身。
忽然想起什么,她问温瓷:“瓷儿,不能搬来,留下吃顿饭总行吧?”
温瓷去看傅景淮。
这才发现他人已经没在客厅了。
忙起身去找。
傅景淮站在车边,正跟副官说着什么,旁边地上丢着几根烟头。
温瓷上前。
有些小心的问:“二少帅,能留下吃顿饭吗?”
傅景淮朝她看过来。
温瓷怕他拒绝,飞快的提出交换条件:“我会开车,能给你当司机,我枪法也很准,可以给你当保镖。我还懂医术,会做外科手术……”
“打住。”
傅景淮好笑的叫停她:“前面两条,我身边的副官个个都会。后面两条,我最好是别用到。”
温瓷:“那……你提个条件?”
傅景淮考虑片刻,道:“我过几天有个应酬,需要女伴,你陪我去。”
温瓷脑海中浮现出冯曼曼挽着他的情景。
眉头微微一蹙。
要不要告诉他,冯曼曼有别的男朋友?
傅景淮见她蹙眉,俊脸顿时一沉:“不愿意算了。”
烟蒂用力往地上一丢。
狠狠碾灭。
温瓷看出他生气了,怕他抬腿走了,伸手去拉他:“我没说不去。”
傅景淮手臂一紧,目光随即看来。
他眼神冷寒。
温瓷心里一惊,下意识抓的更紧:“我没有别的意思,我跟你去。”
傅景淮呛声:“用不着勉强。”
“不勉强……”
“瓷瓷……”
温瓷和方锦宁的声音同时响起。
方锦宁见她一直没回去,就出来寻他们。
温瓷瞬间有些难堪。
她努力不让家人看出她的处境,不让他们担心,可傅景淮就这么走了,她该怎么跟家人解释?
鼻子一酸。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一句“求你”到了喉咙口,还没说出来,男人已经用力拽开了她的手。
第19章
傅景淮,谢谢你
温瓷没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心头悲凉。
正要去跟方锦宁说,她改天再回来吃饭,脸颊忽然传来温热粗粝的触感。
傅景淮帮她擦掉了滚落下来的眼泪。
语气揶揄:“我也没说不行。”
温瓷一愣。
傅景淮已经带着她,走到方锦宁跟前,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那就叨扰了。”
方锦宁笑道:“家常便饭,二少帅别嫌弃就好。”
刚才匆匆一瞥,方锦宁见傅景淮脸色很不好看,温瓷表情小心又讨好,还以为傅景淮在朝温瓷发脾气。
可能是看错了。
外人都说傅景淮脾气火爆,混不吝,但礼数规矩他做起来丝毫不差。
大家特意避开难过的事不提。
加上祖父也回来了,一顿饭吃的很和谐。
中间,方锦宁悄悄和温瓷说,傅景淮跟外面传的“混不吝”不太像,还有懂礼数的。
温瓷在心里回,那是你没见过他发火的样子。
吃过饭,一家人凑在一起说话。
傅景淮也不着急。
直到半下午,温老夫人觉得不能让傅景淮再等了,才开口催着温瓷回去。
温瓷依依不舍。
傅景淮道:“改天再陪你来。”
他用的是“陪”,而不是“带”。
温瓷感激的看他。
回去的车上,温瓷很郑重的开口:“傅景淮,谢谢你。”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名字。
心里很忐忑。
怕傅景淮不乐意。
但道谢这种事儿,她又觉得不带名字,不足以表达出她的诚意。
傅景淮眉梢微微挑了挑。
嗓子里很轻的应了声。
表情变化不大,但能得到他这样的回应,温瓷也觉得知足。
毕竟,他带她见到了家人。
知母亲、祖母他们都平安,她悬着的心至少放下了一半儿。
回去路过宋遇良的公寓。
温瓷问傅景淮:“二少帅有着急的事儿要办吗?”
傅景淮投来询问的目光:“你有事儿?”
温瓷:“二少帅不着急的话,能不能在前面的公寓停一下?我进去拿点东西。”
傅景淮点头。
温瓷说:“谢谢。”
告诉了副官楼牌号。
汽车一路开到公寓门前,傅景淮没下车,而是降下玻璃,点了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