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又下了一场雨,碎石小路上的水还没干,踩上去湿漉漉的。
园子里白玉兰开得正盛。
空气中透着淡香。
宴席没开始,人们很自然的分成了三派。
男人们三五成群聊当前局势。
年轻人聚一堆,有男有女,说哪儿又出了新玩意儿,约着一起去玩儿。
夫人们则是在园子正中央的凉亭里,簇拥着总督夫人说话。
二夫人和三夫人也在。
还有沈诗瑶。
不知道是不是出来前被训过话,乖巧的站在总督夫人身后,没四处张扬。
温瓷过来,她眼里满是怨毒。
尤其看到温瓷脖子上的项链,她眼底闪过心虚,随即恨意更浓。
这几天刘嬢嬢寸步不离的盯着她,加上王妈防她跟防狼似的,导致她一直没机会去揽星居,更没机会拿回温瓷手里的项链。
狠狠剜了温瓷好几眼。
温瓷没理会她。
柴伊人小声嘀咕:“眼睛不好就去治。”
柴夫人警告的看了眼柴伊人。
柴伊人扁扁嘴。
在场的人大多都认识,寒暄过后,柴平章就去找同僚们了,柴夫人留下和夫人们说话。
温瓷和柴伊人也没走。
沈诗瑶心虚的斜了眼温瓷,没事找事:“你不是说二表哥今天回来吗?这都什么时候了,二表哥人呢?”
温瓷道:“快到了吧。”
沈诗瑶哼了哼。
“你就吹牛皮吧,看到时候二表哥不回来,你怎么收场。”
没有总督夫人授意,二夫人和三夫人都不帮腔。
沈诗瑶说了几句,温瓷不理她,她只好悻悻的闭了嘴。
柴伊人忽然开口:“沈小姐这条项链很好看啊,能借我看看吗?”
沈诗瑶面上一慌。
抬手把项链捂的严严实实的:“有什么好看的?喜欢自己去买啊。”
柴伊人笑的别有深意。
又等了许久。
眼看开席时间快到了,傅景淮还没来。
总督夫人向温瓷投来询问的目光。
温瓷其实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几次接触下来,她发现傅景淮无论做什么,总喜欢留余地,爱给模棱两可的答复。
但那天他确实点头了。
看在五根大黄鱼的份上,她决定相信傅景淮一次:“许是有事耽搁了,他说了回来,一定会回来的。”
沈诗瑶翻了个白眼儿。
想说什么,被刘嬢嬢拽住,没说出口。
总督夫人心里不满。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她又不想让她们觉得她刻薄晚辈,温声道:“还没到开席时间,再等等吧。”
温瓷:“是。”
沈诗瑶白眼快翻天上去了。
但想到等开席了傅景淮还不来,温瓷就要倒大霉,她嘴角又忍不住扬了起来。
柴伊人没忍住。
也翻了个白眼。
这时,有个年轻夫人看到了温瓷的项链,羡慕道:“二少夫人这串珍珠项链,是天宝阁的吧?我心仪好久了,可他们要提前预定,我到现在都没拿到呢。”
沈诗瑶的笑僵在了脸上。
温瓷回:“不是天宝阁,是柴夫人送我的,澳洲的珍珠。我很喜欢,今日特意戴着的。”
柴夫人忽然明白,女儿为何要来赴宴了。
不由担心起来。
年轻夫人却是摇头,神情笃定:“这是天宝阁的,我去看过好几回,不会认错。二少夫人不信的话,可以取下来看看,它扣环上有个‘宝’字。”
温瓷露出犹豫。
柴伊人这会儿才凑到温瓷身边。
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番温瓷脖子上的项链,道:“这不是我们送的那条。”
几人声音不小,吸得众人纷纷看过来。
温瓷取下项链。
扣环上果然有拓上去的“宝”字样。
温瓷一副很局促的样子:“不对啊,那天我把项链拿回去之后,就再没动过。怎么会变成了天宝阁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总督夫人不耐道:“是不是戴错了?”
温瓷:“我没买过天宝阁的项链。”
问柴伊人:“柴小姐,你们送的那条项链,有什么特殊标记吗?我好回去找一找。”
柴伊人回:“项链上没有标记,但澳洲的珍珠质地和申城这边的不同。放在阳光下看,是淡粉色的珠光,很好辨认。”
沈诗瑶紧张的不行。
生怕有人看到她戴的项链。
想悄悄离开,被王妈堵个正着:“表小姐身上这串,就是淡粉色的。”
沈诗瑶猛的捂住了项链。
怒瞪着王妈:“你什么意思?这项链是我买的,跟你们没关系!”
朝云站出来帮沈诗瑶作证:“王妈你看错了,表小姐的项链是天宝阁的。前几日,表小姐还特意给我们看,扣环上也有个‘宝’字。”
沈诗瑶狠狠地瞪了朝云一眼。
恨不能把她嘴缝上。
柴伊人眨眨眼:“我还是头一回见天宝阁出这种质地的珍珠项链,沈小姐能借我看看吗?”
沈诗瑶头摇成了拨浪鼓。
怒斥:“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你看?”
在场的人,个个露出了然的神情。
总督夫人也明白怎么回事了。
心里恨透了沈诗瑶蠢。
在众人面前戳破窗户纸,整个傅家都要跟着丢脸,她赶紧招呼郑素云准备开席,想把事糊弄过去。
“这么热闹。”
傅景淮又掐着点儿来了。
第13章
刺杀
雨后的天空格外干净。
又近午时,阳光透过玉兰树洒下来,男人半边脸笼进帽檐阴影中,愈发显得鼻梁挺拔精致,五官立体。
肩前绶带熠熠生辉。
温瓷松了口气。
五条大黄鱼果然值得信任,笑着道:“你来了。”
傅景淮颔首。
面无表情的向总督夫人和郑素云打招呼:“姆妈,大嫂。”
总督夫人十分怀疑,傅景淮就是专门掐着时间,来给自己添堵的。
没好气的回应:“来的正好,要开席了。”
对郑素云道:“吩咐上菜吧。”
“是,姆妈。”
郑素云下去安排了。
聚在凉亭里的女眷们和傅景淮打过招呼,也都去找各自的家人。
柴伊人任务完成,悄悄朝温瓷眨眼。
温瓷无声的跟她说谢谢。
她挽着柴夫人离开了。
亭子里只剩了傅家母子、温瓷、沈诗瑶,还有几个佣人。
沈诗瑶心里七上八下。
傅景淮眼中噙着几分玩味,冷笑了下,转身也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唤温瓷:“来。”
就一个字。
上峰召唤,温瓷也不敢说不去。
小心的询问总督夫人:“我过去了?”
总督夫人不耐烦的摆手。
赶紧去。
她现在恨不能所有人都走。
眼不见,心不烦。
温瓷小跑几步。
追上了说完就走的傅景淮。
傅景淮问:“这就是你说的,我回来有好戏看?”
温瓷:“二少帅不满意?”
傅景淮眉眼冷,声音还算温和:“还行吧,差那么点儿意思。”
他这么说,温瓷听了也不恼。
上峰嘛。
挑剔是正常的。
傅景淮又说:“不过能断了她的念头,你做的也还不错,想要什么奖赏?”
温瓷:“……”
先否定,后肯定。
常规操作。
温瓷想到再过几天,她的行李就该到码头了。
东西太多,不好搬运。
她问:“我能借你的汽车用一天吗?”
有汽车就方便多了。
担心一天时间太长,傅景淮不同意,她又补充:“半天也行。”
傅景淮纳闷:“你用汽车做什么?”
温瓷如实相告。
傅景淮:“府里有车,你什么时候用,给我打电话。我跟他们说一声,让管事给你安排车和司机。”
温瓷想把行李送到朋友的公寓里。
不想府里的人知道。
她强调:“只要车,不要司机。”
傅景淮幽深的眸中,多了三分审视:“你自己会开车?”
温瓷点头。
傅景淮唇角勾了勾。
泄出一声轻笑:“倒是忘了,你是留洋回来的。”
傅景淮中途有事走了。
温瓷也找了借口,提前回了揽星居。
王妈跟着她。
回来最晚的是朝云。
她一进来,就把门带上了,眼底跳动着隐忍的喜悦。
王妈问:“这是怎么了?”
朝云关了门。
就不忍了。
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