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奉城到这里可不算近,走了不少时间吧,继续说下去,你们为什么要杀人。”
曲在野一边听一边忍不住点评,在她看来这个故事编的多少有点离谱,但看其他人的样子,像是完全信了这番说辞。
“这里是个很好的地方,虽然地处偏僻了些,但它依山傍水土地肥沃,就算不往外走也能自给自足。”
“我们一开始也没要杀人,只想着要是能在这里待着就好,只要能在这里躲避战乱就好了。”
说到这里时,他的声音停住了,忍不住低头看了眼如今的村子。
他们杀红了眼,直到现在才终于意识到,这个村子似乎已经和他们最开始见到的样子不一样了。
这里已经不是他们最开始想得到的,那个宛若世外桃源般的村子了。
那他们又是在做什么呢?
“然后你们动了贪念,想把村子占为己有,于是就联合所有的灾民杀了村子里原来的村民。”
“你们以为这里地处偏僻,不会有人发现你们的所作所为,你们想趁着天快黑了点火把这些尸体全烧了,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华誉接着他断掉的话往下继续说,越往下说,她的声音就难以掩饰的颤抖。
她真的很难想象,这些人仅仅是为了一己之私,就能视人命如草芥,能够下这么狠的手杀了全村的人。
“不!不是这样的!我们没想杀他们,我们只是想只是希望”
“只是想要和他们一样的待遇而已,我们只是想要几块能用来耕种的土地,我们只是想要几间房子,我们不想一直一直住在漏风漏雨的破庙。”
“我们我们只是想要一样的东西,他们能有的东西,为什么我们不能有,为什么他们不肯给。”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认为对的理由,越说声音越大,不知是在反驳华誉,还是在反驳自己。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本来就不属于你。”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华誉忽然就不觉得难受了,她现在无比后悔自己的临阵脱逃。
这世界和华荣所说的一样。
有些人,早就该被毁掉了。
第80章 马车
“都解决了,咱们走吧。”
华誉早早离开,不愿再回头多看一眼,她大概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慢慢消化这些事。
她经历的太少,前半生被困在宫墙里太久,世界之大,将她衬托的如同一只井底之蛙。
于是她将锋芒内敛,小心翼翼踏上陌生砖石铺就的路,害怕稍有不慎坠入深渊,可再往后时却已没了退路。
夜里赶路显然不是个很好的计划,但碍于几人正在逃命的路上,所以也就忍了吧。
“秦不弃,你能不能冷静点,我知道你厌恶我,不愿意听我的话,但你不能这么意气用事。”
“要是想平安离开京城,你就必须听我的。”
有时候徐风也觉得挺累,秦不弃犟的就像一头空前绝后的驴,谁说话她都不听,铁了心要走。
“你要还是之前那副说辞,要我在这里安安心心等着,全都指望你的话,你可以不用说了,反正我也不会听。”
“既然怕死,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我也不是那种会背叛你们行踪的人。”
以她对徐风这个态度,但凡换个人早就不管了,反正只要是从这儿走了,是生是死都跟他没多大关系。
但可惜徐风是个认死理的,他不懂变通这一点,秦不弃很早就领教过了。
或许也是因此,华应飞才会放心留下他。
毕竟,像他这样一旦认定某件事是正确的,就一定要去做,哪怕因此死了也不会退缩的人,真的很难找。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其实和秦不弃属于同一类人。
他们都很固执,都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而且还都不怕死。
“你站住!现在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如果你还想顺利回家,你最好还是听我的计划,否则我也不敢保证你能活多久。”
“如果你还是这样,那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你就算是死在京城里也与我无关,等太子殿下回来后,我也能有所交代。”
本来秦不弃是要走的,她甚至手都已经碰到了门闩,她对徐风的任何话都已经听不进去了。
但徐风提到了华应飞,那她可就有耐心听下去了。
“你和华应飞有什么关系?他还跟你说过什么?你和他还有联系?他有没有受伤?不对,你快告诉我他现在在哪?”
秦不弃连珠炮般的质问把徐风逼得步步后退,都说读书人最善言辞,徐风自然也不例外。
但是吧,秦不弃问的这些话,他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好。
“徐风,你刚才不是很能说吗,现在怎么哑巴了,我在问你话你听不见吗?”
这秦不弃也急了,她是真的想知道华应飞现在的下落,可她始终没有任何办法能联系到他。
这次之所以急着回去,她也是希望能去銮城砰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华应飞。
要是找不到的话,她可能就要去大朝关外找了,但愿到时候她不会死在哪。
“你冷静点,给我一个说话的时间,我会给你解释清楚的,你先别着急。”
徐风啊徐风,摊上了个秦不弃,你就认命吧。
“那你说吧,我听着。”秦不弃双手环抱,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我不知道太子殿下在哪”
徐风话一出口,秦不弃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还准备继续说下去的徐风瞬间闭了嘴,三两步上前扯住了秦不弃的衣服,总算是拦住了。
“你能不能稍微冷静点,听我把话说完。”
“我是不知道太子殿下在哪,也不知道怎么找到他,但他临走之前说让我好好看着你,如果你惹怒了陛下,需要离开京城逃难,他已经把路给你准备好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
秦不弃扯开了徐风的手,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一直磨磨唧唧到现在才说,但凡她稍微没点耐心,她都不一定有机会听得见。
“你算了,你现在能冷静下来听我的安排了吧。”
徐风无奈摇头,但好在秦不弃终于算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只要人不冲动,什么都好说。
“行,那走吧,现在就走。”
秦赫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二人吵,不免心中觉得落寞,在秦家时,母亲虽然事事都带着她,不管做什么都会教她。
母亲和奶奶都看好她,盼着她能将来接下秦家这一家子的事务。
她也原以为自己做的足够好了,能承担家里人对她的期待,能扛得住这份担子,可是
她太天真,太愚蠢了。
日常谈论一些家务事还好,秦赫有绝对的话语权,母亲和奶奶也愿意一点点培养她学会做决断。
可一旦到了生意上的事,特别是某些大事的时候,别说话语权了,秦赫就连上桌的权利都没有,她那时候才意识到,长久以来的努力多么可笑。
就像现在一样,她似乎永远也不会在任何大事上有话语权,永远都只会是被人忽视的存在。
夜里风很凉,挂在廊上的灯笼被吹的晃动起来,秦赫被风声惊扰,终于回过了神,这才注意到脚下的影子在跟着摇曳的灯火晃动。
影子不安分的跳动着,几次都想要挣脱而出,想要触碰廊下的花草。
秦赫看了许久,往前走了两步,脚背刚刚碰上廊下的石砖,影子也终于如愿以偿碰到了花。
她终于恍然,猛然抬起头看向正欲离开的二人。
“等等,我跟你们一起去。”
秦不弃听见身后的声响回过头,秦赫正提着裙摆朝她奔来。
印象里,秦赫似乎从来都是端庄持重的模样,很少会这样显露出跳脱的一面,秦不弃忽然就想笑。
好似笼罩在心头的一片阴霾终于散去,她终于看见阳光照了进来。
“快来,我在门口等你。”
你早就该如此了秦赫。
华应飞选的这条路多少有些偏僻,虽然早就备好了马车,可这一路坎坷颠簸把人折磨的够呛。
弯弯绕绕走了一整天,侥幸躲过了守城的盘查,又在路上折腾了两三天,秦赫实在是坚持不下去,几人只好在就进的一座城里停下来修整修整。
“一时的勇敢,换来了五十多个时辰的折磨,真后悔,谁知道太子殿下这么小气,准备这么小的一辆。”
秦赫一边下马车一边还要忍不住念叨,早知道她就不那么冲动了,至少也该换一辆马车才行啊。
这里小的只能坐下两个人,幸好她和秦不弃都不算太胖,勉强能坐得下。
就是不太舒服罢了。
“今日天色也不早了,看起来这里还算安全,不如今日我们就先在这里住下,等明日一早再启程也不迟。”
刚一下车,徐风如释重负般长长的松了口气,他也希望能停下来歇歇再走,这一趟赶路走的太累了,比他当初一个人走着进京还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