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蜀中十堂内,安魂堂原本只能算是中游水平。自夜昙接任堂主一职后,安魂堂的势力水涨船高,至今已是仅次于飞鹰堂的存在。
飞鹰堂与安魂堂作为陆英和夜昙的旧部,相争日久。正如夜昙上位后始终在削弱飞鹰堂一样,若飞鹰堂堂主穆云实果真夺位成功,也一定会打压安魂堂。
阮雪茶没得选。
谁都可以是那个掌权的人,唯独飞鹰堂的人不可以,否则她将再难有出头之日。
思量片刻后,她终于抱拳道:“安魂堂谨遵沈护法号令。”
直到堂主发了话,安魂堂才持械加入沈空青一边。
其他分堂仍未表态,甚至往后退开些许,远离了战局。很明显,他们想要坐山观虎斗,直接加入胜利的一方。
目前的局势,是沈空青一方的安魂堂与鬼蜮堂,对上穆云实所领的飞鹰堂。
看似是沈空青更占优势,但在与围剿官兵的交手中,鬼蜮堂已折损大半;而飞鹰堂的实力又堪称是千手阁中第一堂。故而真要论起胜算来,双方算是五五开。
“那个使九节鞭的交给我。”关植耘道。
沈空青的回答是指间飞出的四枚毒镖——一枚射向穆云实,另外三枚射向飞鹰堂的三名堂众。
俞川柏早防着他掷镖,手中的九节鞭飞快地舞动着鞭花,在穆云实身前形成了一道屏障,将那飞镖弹开。另外三名堂众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虽然避开了要害,却仍被那毒镖击中了,当场毙命。
沈空青甫一发动,三个分堂亦动起手来。
关植耘仍噙着笑意,剑锋的寒芒与他的话音翩然而至,袭向俞川柏:“我都说了要对付你,你还要照看旁人,未免太瞧不上我了。”
俞川柏拐肘出鞭。鞭比剑长,关植耘眼看着要先被击中,却立剑一挡,借势将鞭身在剑上绕了两圈;又抬手一扬,将九节鞭反方向甩出,鞭头竟转而向俞川柏飞去。
俞川柏哪里料得到他会有这一手,仓皇躲避间,被鞭头的锋刃划伤了手臂。这鞭头是淬毒的,他急忙掏出一粒解药,囫囵吞下。
“在下不才,也略通一点九节鞭。”关植耘笑道。
千手阁人修习武学走的是捷径,专精刺杀之法,只消会用一种武器即可。关植耘与他们不同,他可是正正经经的武林世家出身,十八般武艺都练过一遍——九节鞭,也在十八般武艺之列。
这一边,穆云实盯着沈空青,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从开始交手到现在,哪怕是生死攸关之际,沈空青始终不曾拔刀。即便是发出暗器,他也只用左手。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穆云实紧握月牙刺,招招式式只攻沈空青右侧。沈空青或以轻功闪避,或以左臂格挡,却怎么也不动右手。
“沈空青的右手废了!”穆云实扬声喊道,“一个废人,怎么做千手阁的护法?”
到底还是被发现了。
沈空青眉头微皱,面色凝重。
关植耘亦是惊异万分,但眼下正在对敌,不便分心,只好暂且将情绪压下。
在场诸人一片哗然。
方才沈空青如何对敌,他们多少留意了一些。一经穆云实点出,他们当即确认,这就是毋须置疑的真相。
这下,连鬼蜮堂也退出了战局。
千手阁中本就没什么忠心可言,他们是沈空青的旧部,与他已经利益绑定,故而才站在他这一方。可他如今废了右手,他们也没有再追随他的必要了。
安魂堂也有些迟疑,却听阮雪茶喝道:“愣什么神?本堂主说过了,遵从沈护法号令!”
“连鬼蜮堂都叛了,你们安魂堂竟还要捧着这个废人,还真是愚忠!”穆云实冷哼道。
“阁中一切,当由阁主定夺。”阮雪茶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穆云实,你犯上作乱,其罪当诛!”
“其罪当诛?”穆云实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那你就来试一试!就凭你们安魂堂,也配做我们飞鹰堂的对手?”
“谁说你的对手只有安魂堂?”一道熟悉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听到这声音,穆云实脸色骤变。
一名女子踏入了主殿,却连一个眼神也欠奉于他,只径直向主座步去。
沈空青率先行礼:“见过师父。”
除飞鹰堂外,殿中诸人亦抱拳跪地,口中道:“见过阁主。”
夜昙转身面向他们,悠悠落座:“此番叛乱乃穆云实挑起,念在飞鹰堂只是依命行事,本阁主不与你们计较。”
“多谢阁主宽宏大量!”飞鹰堂堂众松了口气,纷纷放下武器,跪地俯首行礼。
大殿之上,除关植耘外,只剩下面色惨白的穆云实还站在原地。
夜昙垂眼望着他,风轻云淡地道:
“千手阁听令,诛杀反贼穆云实。”
第97章
“是!”殿上众人齐齐应诺,起身手持武器,向穆云实围拢过去。
“是!”殿上众人齐齐应诺, 起身手持武器,向穆云实围拢过去。
“哈哈哈哈哈……”穆云实仰天大笑,怆然而凄厉, “夜昙,你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时候回来……”
她若早些回来,他绝不可能发动叛乱;她若晚些回来, 他便已夺权成功了。
“天要亡我!”他放声哀嚎, 面上现出绝望之色。不待帮众动手, 他已闭上眼,用月牙刺的弧刃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鲜血喷溅, 穆云实的身形重重倒地。
这一场声势浩大的反叛,就此落下帷幕。
夜昙从始至终, 连眼睫也未抬一下,仿佛死去的不过是一只渺小至极的蝼蚁, 不值得占用她半点心思。
“沈空青。”夜昙唤道。
沈空青再复跪下, 应道:“徒儿在。”
“你领导不力, 致使阁中人心浮动,故废去你护法之位。”夜昙道, “去玄机堂,重新领一枚铁令牌吧。”
铁令牌乃普通帮众所用, 做护法的被直接降到这个份上,在千手阁中还是破天荒的。
沈空青艰涩开口:“徒儿遵命。”
“飞鹰堂副堂主俞川柏,安魂堂堂主阮雪茶。”
被点名的二人跪地道:“属下在。”
“你们各为左右护法。”
二人还没来得及谢恩, 沈空青已抢先道:“师父, 俞川柏他……”
他也是叛乱的主力,不可重用。
“本阁主的决定, 什么时候由得你来置喙了?”夜昙眼眸微眯,冷声打断了他。
沈空青噤了声,双唇骤然失却了血色。
“谢阁主赏识!”俞川柏连忙道,“属下必定为阁主鞠躬尽瘁,绝不敢生有二心!”
“很好。”夜昙拊掌一笑,“眼下大敌当前,诸位须得同心同德,共御外敌。”
“是,属下遵命!”众人齐声道。
只听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人急急来禀:“报!敌军又发动袭击了!”
夜昙在殿内扫视一圈,蜀中十堂有九堂均在此,她心下了然:“目前迎敌的是镜心堂?”
“正是。”阮雪茶答道。
夜昙终于起了身,向殿外步去。路过关植耘时,她脚步微顿,裙摆逶迤地自他脚面拂过:“陪我去阵前看看。”
关植耘的目光追随着她的侧脸,语气调笑:“求人好歹要有求人的态度……”
“求你。”夜昙道。
关植耘叹了口气,快走几步跟上她:“还是几年前的你更可爱一些。”
夜昙步上城阙,垂眼看着双方交战,关植耘立在她身边。
此时没有旁人,关植耘终于开口询问:“飞鹰堂此番叛乱,你真不打算加以惩处?”
“若在平时,我定然是要处罚的,但现下形势危急,我还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夜昙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下方的战局。“敌众我寡,本就人数悬殊,若再削弱飞鹰堂的势力,这场仗还打不打了?”
“可你这般轻飘飘揭过,甚至还提了俞川柏做护法,就不怕其他分堂效仿吗?”
“不,我提拔俞川柏,恰恰正是为了以儆效尤。”夜昙道,“若再有人想造反,总会在心里掂量掂量——以免像穆云实一样,自己丧了命,反倒给他人做了嫁衣。”
“但飞鹰堂毕竟有反叛之心,留在身边,终究是个祸端。”
夜昙轻轻摇了摇头:“这里是千手阁,不是你们武林正道。人人都有反叛之心——在这里谈论忠诚,才是个笑话。”
“我看你旧部那个阮雪茶,就挺忠心的嘛。”关植耘道,“怎么调教的?也教教我呗。”
夜昙睨他一眼:“对她这么感兴趣?不如我直接把她送给你?”
“可以吗?”关植耘看起来颇有些心动,“那多不好意思。”
“几年过去,你还是老样子。”夜昙无奈,“要是真把你和她放一起,你怎么被她玩死的都不知道。”
“莫非她和你一样,也是个爱骗人的坏女人?”
“那她应当比不上我,还是我更满嘴谎言、蛇蝎心肠。”夜昙道,“好了,言归正传。你不了解阮雪茶,她站到沈空青一方,与穆云实对抗,并非是因为‘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