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的那人抱拳道:“敢问阁下是?”
关植耘笑道:“你们阁主的老朋友。”
那高个儿将关植耘带到了主殿外,正要进去通报,关植耘却抢先迈入殿中:“报什么报?我来了还需要搞这一套?”
“等等,里边那位是……”高个儿还没来得及说完,关植耘已将殿门拍在了他脸上。
关植耘笑起来十分好看,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扬,似醉非醉,风流万千。他吊儿郎当地往主座走去,笑语询问:“小昙花,这回想怎么求我……”
“沈空青?!”待看清座上那人时,他浑身一僵,面色骤然沉了下来。“怎么是你?”
沈空青的脸色比他更黑:“如果不是师父特地交代过,我也不想见你。”
“夜昙呢?”关植耘在殿内环视一圈,目光又落回到沈空青身上。“那信鸽是你发的?”
“师父还没回来。”沈空青眉头紧锁,已在隐忍着怒意,“阁中情况不妙,想请你帮忙。”
“她这人可真有意思!一年过去都杳无音讯,到了需要帮忙的时候,就想起我来了。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是吧?我关家的事情忙得很,哪有功夫管她?”关植耘简直要被气笑了,“不帮!我走了。”
言罢,他毫不留情地转身,抬腿便往外走。
都快走到殿门处了,沈空青仍旧没有开口叫住他。
关植耘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罢了,我来都来了,怎么也该找夜昙要点好处再走,否则岂不是白跑一趟?她什么时候回来?”
沈空青选择性地忽略了他前半截话,答道:“十日内。”
在京城分别时,师父曾向他承诺过,二十日内必至蜀州,迄今已过去一半的时日。
“也没多久了,那就等等她吧。”关植耘回过身,又问道,“我听说她要跟那位手无缚鸡之力的丞相大人成亲了?”
他倒真会哪壶不开提哪壶。沈空青不答,脸色阴沉得吓人。
“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啊?嫁衣选好了吗?她忙着筹备婚事,把你一个人打发回来收拾这烂摊子啊?”关植耘反倒来了劲,自顾自地继续煽风点火,“看来某人当初从蜀州一路追去京城,也没什么用嘛。”
沈空青一双凤眸恶狠狠地瞪过去,那眼神已恨不得将他活剐了。
关植耘悠悠道:“瞪我做什么?又不是我让你痴心错付……”
“不是错付,”沈空青冷声纠正道,“师父是全天下最好的人,她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第95章
关植耘余下的话被他噎了回去,那些未说出口的字句好似在咽喉处翻滚,灼
关植耘余下的话被他噎了回去, 那些未说出口的字句好似在咽喉处翻滚,灼得他生疼。
他怔愣半晌,缓过神后, 又是一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模样:“言归正传,现下究竟是什么情形?”
沈空青道:“有人围剿千手阁。”
关植耘闻言,神色轻松了许多:“我当是什么大事,就这啊?你们千手阁到处树敌, 早犯了众怒, 哪年不被攻打个一次两次的……”
“这回不一样, ”沈空青皱眉道,“对面太厉害了。我的每一步行动, 似乎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哦?”关植耘眉梢一挑,愈发来了兴致, “说来听听。”
“一开始,我收到的消息, 只说是武林世家要对我们出手……”
这对千手阁而言, 属实算不得什么新鲜事, 故而沈空青最初也不以为意。
稍微有些出乎意料的是,这批人到了山下, 并不直接发动进攻,而是先放火烧山。
山火一旦烧起来, 是扑灭不了的。
千手阁所在之处草深林密,夜昙早防着有人用这一手,预先挖好了沟渠。沈空青当即下令引水入渠, 阻隔了火势向山上继续蔓延。
这场大火接连烧了两日, 他们若要通行,只能走地道……
“你们还有地道?”关植耘惊道。
“五年前师父提议修建的, 狡兔三窟,总得多留点退路。”
“好么,我说怎么回回来你们千手阁,都感觉神兵天降,一个两个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关植耘道,“不是我说,你就不能在信里知会我一声吗?害我辛辛苦苦地从岩壁跳上来。”
沈空青冷冷地瞥他一眼:“你要是走了地道,兴许此时已经性命不保了。”
关植耘皱起了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些人发现了几个地道口,往其中熏入浓烟,我们只能撤出地道。有一批弟兄运气不好,选择的出口设了埋伏,被尽数剿灭。”
“嘶——”关植耘倒吸一口凉气,“心这么黑?这作风倒和小昙花有点相似。”
这人惯爱打岔,沈空青懒得接他的话茬,继续往下讲。
经此一遭,地道是不敢再走了。在山火燃烧的两日里,他们被迫困守阁中。
后来火势渐尽,沈空青便遣鬼蜮堂下山夜袭……
“等等,”关植耘打断了他,“鬼蜮堂不是你的旧部吗?你尚未探明敌方情况,就直接派他们去袭击?那万一要是失败了,死的可都是你最忠心的部下。你怎么想的?”
沈空青的面色愈发难看。
关植耘看他这番神情,便知自己说中了:“看来还真是失败了。要我说,这些年夜昙就是把你保护得太好了。她把你派回蜀州有什么用?你一点忙都帮不上。”
听到这句话,沈空青脸上骤然失却了所有血色,变得一片惨白。
他垂下了脑袋,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右臂,好似要在衣服上盯出两个洞来。
“发什么呆呢?”关植耘道,“继续说,接下来怎么样了?”
沈空青抬眸,眼角仍微微向下耷拉着,再无平日里的半分凌厉之色。他艰涩开口,接着往下讲述。
对方却好似猜到了他会袭击,早已做好了准备。等待着他们的不只有武林世家,竟然还有驻守蜀州的镇南军。饶是千手阁人武功再高,也敌不过这么大的人数悬殊。
他做出的这一决策,最终让鬼蜮堂折损了大半。
“武林和朝堂联手了?”关植耘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神色也严肃起来。“这可是史无前例的第一回 ,你们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沈空青道:“机要堂那边没传回任何异常,我也刚从京城回来,朝廷确实没什么动作。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结盟的。”
“这就难办了。”关植耘问道,“现下镇南军的统帅是谁?”
“戚同浦,我们之前交过手,师父说他勇猛有余,智计平平。这一次的围剿,不像他的手笔,可能幕后另有高人。”
“那就去查。”关植耘道,“两军交战,情报是最重要的。第一,你要派人潜伏到敌军内部,想办法洞察他们的行动;第二,查清楚对面指挥作战的将领究竟是谁,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沈空青道:“千面堂精于易容之术,可让他们混入敌方;我再传信给机要堂,查查朝中可有武将调动。”
关植耘点了点头,认同了这个计划。他沉吟片刻,又道:“既然对面不好对付,我们这几日莫要辄动,先据险而守,等小昙花回来吧。”
镇南军扼守住了进出的要道,那些个武林世家则轮流上阵前挑战,扰得千手阁昼夜不歇、时刻不能放松。
在关植耘的提议下,沈空青安排了各分堂轮番当值,败则退守,胜亦不可追击,以免落入对方的圈套。
千手阁虽被围困,但靠山吃山,食物与水源都不缺;反倒是对面远道而来,要运输粮草过来补给。
他们有这个底气跟对方耗下去。
战况一时胶着,镇南军的帅帐之中,亦是气氛凝重。
“千手阁就跟突然转性了一样,无论我们怎么故意露出破绽,他们也决不乘胜追击,只一味把守着险要之地。”戚将军只觉一个头两个大,“难不成他们真打算跟我们硬耗到底?”
顾景曈垂下眼眸,瞥向几案上的铁环——是从上次截获的那只信鸽腿上取下的。他伸手拿起来,指腹轻轻摩挲着刻于其上的眼睛标识,缓缓道:“他们是在等人。”
“等人?”
“那位既通晓用兵之道,又擅长毒术的人。”顾景曈道,“千手阁如今的应战方式,绝不是他的作风,大概他并不在阁中。这一只信鸽,或许就是去向他求援的。”
“那怎么办?”戚将军愈发苦恼,眉头紧紧皱着。“眼下千手阁已经这么难打了,等那个人回来,岂不是更……”
“所以我们最好抢在他回来前,拿下千手阁。”顾景曈攥紧了手中的铁环,抬眼望向千手阁的方位,眸光冰冷凝重。“即便不能直接剿灭,至少也要重创。届时他即便出手,也再无回天之力。”
戚将军点了点头:“末将这便集中兵力,准备强攻。”
“不能强攻。”顾景曈阻止道,“他们据险而守,又个个武功高强,你想让底下的人去送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