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令闻听着徐正卿那充满情绪的话语,心中涌起委屈。
她并不觉得裴溥原的失踪与自己有任何直接关联,更不相信什么八字相克的无稽之谈。
将一切不幸归咎于虚无缥缈的宿命,实在太过荒谬。
昭令闻知道徐正卿此刻正处于极度的悲伤之中,作为裴溥原的妻子,她愿意给予徐正卿最大的理解与宽容。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温柔地伸出了手,想要握住徐正卿那双颤抖的手,给予她一丝安慰。
“娘——”昭令闻轻声呼唤着。
但徐正卿的情绪显然已经失控,她愤怒地甩开了昭令闻伸来的手。
昭令闻猝不及防,一个踉跄,竟不小心摔倒在了地上。
她双手本能地撑住了地面,试图稳住身形,但那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疼痛。
与此同时,昭令闻手腕上的玉镯与粗糙的地面相击,发出了一声清脆而刺耳的声音。
这双玉镯是她嫁入裴家时,徐正卿亲手为她戴上的。
它不仅仅是一件饰品,更是裴家对昭令闻接纳的象征。
此刻这对曾经承载了无数美好愿景的玉镯,却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不堪重负,断裂成了五节,散落在昭令闻的身旁,仿佛预示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昭令闻呆呆地看着那断裂的玉镯。
这不仅仅是玉镯的破碎,更是她与徐正卿之间某种联系的断裂。
徐正卿在短暂的失神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与冲动。她本能地想要伸出手去,去拉住昭令闻。
昭令闻却自己站了起来。
她低下头,再次看了一眼地上的玉镯碎片,然后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徐正卿。
“您好好休息吧。”昭令闻的声音很平静。
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改变徐正卿心中的想法与情绪,也无法弥补她们之间已经产生的裂痕。
昭令闻转头就走,脚步匆匆。
她回到了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昭令闻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徐正卿说的每一个字,仿佛裴溥原没有从战场平安归来,全都是她的错。
那她能怎么做呢?
难道要一命抵一命,为了裴溥原去死吗?
她怎么可能这么做?
她好不容易从赵府那个牢笼中逃出来,有了自己的店铺,有了自由的生活,她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这一切?
昭令闻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保持冷静与理智是至关重要的。
情绪化的反应只会让她陷入更被动的境地,唯有清醒的头脑才能助她找到出路。
沉思了片刻后,昭令闻缓缓站起身,目光开始扫视房间,仿佛在评估这里的每一寸空间,每一件物品。
裴府暂时没有办法待了,那些道士的言行举止充满了不可预测性,他们的话语能够轻易挑起徐正卿心中的怒火与不满。
昭令闻不知道他们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会不会再次导致徐正卿情绪激动,甚至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情。
这种不确定性和潜在的危险让她感到无比的担忧和恐惧。
再者她的店铺最近确实非常忙碌。每天为了陪伴徐正卿,她不得不早早地回府。
可换来的是质问,昭令闻不觉得这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更重要的是,裴溥原如今也不在裴府,她留在这里也失去了意义。
裴溥原送给她的东西琳琅满目,她不能全部带走。
权衡再三后,她只挑选了他亲手做的那些礼物,每一件都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
除了这些,她还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便准备离开。
一切准备就绪后,昭令闻最后再看了房间一眼,就毅然决然地关上了门。
昭令闻直接朝着上次住了很久的客栈走去。
现在的她,有了自己的店铺,有了属于自己的财富,她有能力去住天字号上房了。
就看见李琚正坐在客栈的一角,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当他的目光与昭令闻相遇时,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昭令闻的出现,显然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立刻直起身子,脚步不由自主地迈向昭令闻。
昭令闻身着简单的衣裙,手里拎着一个包裹,看起来行色匆匆。
李琚直起身子,向昭令闻走来。
面对李琚的靠近,昭令闻却没有给他任何反应。她仿佛没有看到李琚一般,径直走向前台,开了一间天字号上房。
拿到房钥匙后,昭令闻没有再多停留。她转身准备上楼,
她实在有些累,不想应付李琚。
李琚的目光再次投向门口,确认没有其他人后,他轻声地嘱咐了店小二几句,内容无非是让他留意周围的动静。
交代完毕后,李琚没有片刻犹豫,转身跟上昭令闻的步伐,沿着木质楼梯缓缓而上。
昭令闻的脚步虽快,但李琚始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他注意到昭令闻臂弯处的包裹似乎颇为沉重,便伸出手轻轻接过包裹,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来到了昭令闻的房间门口。
昭令闻停下脚步,从李琚手中取回包裹。
她轻轻推开门,正欲踏入房间,李琚的声音却适时地在她身后响起。
“想要轻松一些吗?”
李琚站在门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昭令闻的回答。
第81章
替代 “把我当成他。”
李琚能从昭令闻那略显黯淡的眼神以及不经意间紧锁的眉头中, 捕捉到此刻她心情沉重。
她的动作也透露出疲惫。
他心中暗自揣测,大致也能拼凑出事情的原委。
在裴府中,昭令闻或许遭遇了难以言说的委屈, 以至于选择在这样一个宁静的夜晚,带着简单的行囊, 悄然离开那个本该给予她庇护的地方,投宿于这客栈之中。
昭令闻轻轻地将包裹置于桌上, 目光转向门外。
那里李琚的身影依旧坚定地伫立着, 没有丝毫离去的意愿。
今晚的他, 身着一袭洁白无瑕的衣衫, 月光下更显超凡脱俗, 仿佛不染尘埃的谪仙,与周遭的喧嚣尘世格格不入。
这么多日子过去了,自从那次意外之后, 李琚身上的伤痕想必已经逐渐淡去。
昭令闻问道:“能怎么轻松些?”
话音未落, 李琚的身影缓缓映入眼帘, 他踏着沉稳的步伐踏入了房中。
轻轻坐在了昭令闻的对面,两人的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此时李琚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凝视着昭令闻。
昭令闻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眼神,只觉得它像是一个无形的漩涡,吸引着她。
昭令闻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她的目光仿佛被李琚的眼神紧紧牵引。
她强迫自己移开了眼睛。
片刻的沉默后,李琚的声音打破了宁静:“我最近从一些古籍中学到了些新奇的东西, 你愿意和我一起尝试吗?”
昭令闻并非未经人事的女子,她很快就从李琚的话语中捕捉到了那一抹微妙的暗示。
昭令闻摇了摇头:“算了,我暂时不想。”
她只是离开裴府,又不是彻底将裴溥原忘却了。
至少她现在还没有办法做到, 和李琚共度云雨的决定。
李琚见昭令闻兴致缺缺的样子,虽然心中失落,但也不过多勉强,只留下一句话。
“那你想的时候,记得找我。”
昭令闻胡乱地点了点头,她催促着李琚离开,想要独自一人好好休息。
李琚虽然念念不舍,但还是转身离去。
昭令闻目送李琚离开房间后,收拾一会儿,就回到床边,缓缓地躺了下来。
躺在床上的那一刻,昭令闻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连日的忙碌与心绪的纷扰,如同沉重的石块,压在她的胸口。
她闭上眼睛,任由思绪在无边的黑暗中飘荡。
囫囵之间一夜便这样悄然流逝。
昭令闻早早地起身,简单梳洗后,便匆匆赶往了店铺。
今日的任务异常繁重,她需要将这几天堆积如山的账目一一理清,确保每一笔收支都准确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