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沉默后,昭令闻还是忍不住将信纸重新翻了回来,再次凝视着裴溥原的字迹。
如果清山的事情没有发生,昭令闻肯定会斩钉截铁地说“好”。
可是现在看见裴溥原这句话的时候,昭令闻的脑海中却总是浮现李琚在山洞中无助颤抖、双眼紧闭的身影。
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了她的记忆里。
第77章
胜仗 “那就如你所愿。”
时间似流水般悄无声息地逝去, 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过了半月有余。
经过深思熟虑和多方考察,昭令闻终于选定了工坊的理想位置, 并且招募了工人,为批量化生产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现在昭令闻的主要任务不再是亲自投身制作, 而是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创新点子的构思与实践上。
随着工坊的生产效率与产量的大幅提升,店铺的客人也逐渐增多, 所以昭令闻的这段时间一直都待在店铺中。
唯一的闲暇时光, 或许就是当夜幕低垂, 回到裴府后, 静坐在灯火阑珊的书房, 展开裴溥原从战场寄来的信件。
至于与李琚的关系,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似乎又回到了那段未被裴溥原察觉之前的微妙状态。
虽然表面上依旧保持着一定的联系, 但不再如往昔那般紧密无间。
每当昭令闻想要拒绝李琚进一步的亲近时, 脑海中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 李琚身受重伤,血流不止, 面色苍白地倒在自己怀中的情景。
那一刻他的无助与脆弱,深深触动了昭令闻的心弦,让她无法轻易割舍。
昭令闻记得, 当时自己紧紧抱着他,感受着他体温的逐渐流失, 那份恐慌与心疼,至今仍让她难以忘怀。
她也还清楚地记得,当李琚在她的怀抱中慢慢恢复意识,体温逐渐回升, 那份劫后余生的喜悦。
这份记忆,如同一道无形的锁链,偶尔会在她想要抽身离开时,轻轻拉扯着她的心,让她犹豫。
好在是李琚近期确实忙得不可开交,日复一日地投身于繁重的事务之中。
他虽心系昭令闻,却也分身乏术,两人的相处时间因此变得稀少。
每当李琚得空,便会不自觉地来到昭令闻的店铺,找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有时候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她忙碌的身影,什么也不说。
昭令闻正专心致志地整理着店铺中的货品。
突然一阵嘈杂的声音从街道外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那是人群的欢呼与议论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难以忽视的热浪。
昭令闻隐约听见其中夹杂着“将军”的字眼,这让她不禁放下了手中的商品。
她轻轻地走近店门,试图捕捉更多外界的信息。
街道上的人们情绪显然异常高涨,欢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犹如潮水般涌来。
昭令闻终于听清楚了,那些声音中充满了对胜利的欢呼——“打胜仗咯!”
这样的消息如同春风拂面,瞬间吹散了昭令闻心中的阴霾。
这应该是前线归来的先行兵,正忙着向城中的人们汇报战争的胜利。
军队或许正浩浩荡荡地走在返程的路上,不久之后便能回到京城
一想到这里,昭令闻的心情便难以抑制地激动起来,她几乎要迫不及待地冲出门外。
想要置身于那欢庆的人群之中,再听得更加清楚一点,
还没等昭令闻迈出门槛,她的视线就被李琚高大的身影遮住了。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昭令闻的心情顿时有些不悦,她用力地推开了李琚的手臂,她再次迈出了脚步,直奔大街而去。
但就在这时,李琚一把按住了昭令闻的肩膀,阻止了她那因激动而略显急促的步伐。
“你很高兴吗?”
昭令闻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愣怔,她抬头略带疑惑地看着李琚,仿佛对于他问出的这个问题感到有些不解,甚至觉得它有些可笑。
“当然了。”她的回答毫不犹豫。
李琚凝视着昭令闻那双不加掩饰的眼睛,缓缓垂下了自己的眼眸。
片刻的沉默后,李琚终于开口:“他回来之后,我们俩之间的关系,要如何解释?”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昭令闻心中的热情与激动。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刚才还洋溢着喜悦的脸庞此刻变得凝重起来。
这段时间以来,昭令闻全身心地投入到店铺的经营和产品的创新中,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事业上。
她忙碌得几乎忘记了那些关于情感、关于未来的复杂纠葛。
李琚的这一问,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那些被尘封的记忆,让她不得不面对那些她曾试图逃避的问题。
要怎么解释呢?
还能怎么解释呢?
昭令闻的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几乎是在这些念头闪现的瞬间,她就有了决断。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李琚:“不用解释。”
“在子旷面前,我们俩没有任何关系。”
李琚听到这话,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深深地看着昭令闻。
昭令闻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李琚缓缓伸出手,他的手指冰凉而修长,轻轻地抚摸了昭令闻的脸颊。
“那就如你所愿。”李琚终于开口。
这句话,不仅是对昭令闻的回应,更是李琚的妥协。
李琚的思绪飘回了遥远的过去,那时的他,对于未来的妻子并没有任何具体的想象。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家族给他设定的框架和期待。他们希望他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无论是大家闺秀还是王公贵族,总之要符合家族的利益和地位。
这样的婚姻,就像他的父亲和母亲一样。
李琚对此并没有太多的期待,他只是想如果真的有一天要娶妻,那么一定会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绝对不允许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他坚决地告诉自己,他不要像李澹之那样。
可李琚最终还是遇到了昭令闻。
昭令闻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一切。
他发现自己无法抗拒她的魅力,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李琚开始变得犹豫、彷徨,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和信念。
他发现自己正在变成他最讨厌的样子。
可是他没有办法阻止这种改变。
昭令闻抓住了李琚的手说道:“你的伤口好了吗?”
李琚这段时间的伤口时好时坏,仿佛随着天气的逐渐升温而变得更加顽固,迟迟不肯愈合。
听大夫说,似乎是砍伤他的剑上有毒,这也是为什么伤口迟迟无法痊愈的原因之一。
李琚将手换了个位置,与昭令闻十指紧扣,说道:“好得差不多了。”
他的眼神望向街道上熙熙攘攘、激动不已的人群,神情显得很冷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昭令闻,在听到李琚那句“好得差不多了”之后,确实长抒了一口气。
这口气里不仅包含了对他伤势好转的欣慰,更仿佛是在释放自己内心长久以来积压的重负。
这恰恰也是李琚迟迟不肯将伤口完全治愈的原因之一。
李琚知道一旦自己的伤口痊愈,昭令闻便会如释重负般地将这份担忧放下。
而他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却是她能因自己而时时牵挂。
昭令闻轻轻摇了摇与李琚相扣的手:“我先回府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她就松开了李琚的手。
那双曾经紧紧相扣的手,此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温度与力量。
昭令闻转身,朝着裴府的方向走去。
起初她的步伐还算镇定,每一步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随着距离的拉远,她的步伐却越来越快,几乎快要跑了起来。
李琚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昭令闻那渐行渐远的欢快背影,心中却充满了无尽的苦涩。
此刻他感到后背上那未愈合的伤口在隐隐作痛,那种难以言喻的瘙痒感更是让他难以克制。
这条伤口仿佛与李琚内心的痛苦产生了共鸣,让他心神不宁。
昭令闻几乎是带着一阵风冲进了裴府,她的脚步轻快而急促,心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喜悦。
她直奔向徐正卿所在的房间,一路上遇到的丫鬟仆人都被她脸上的笑容所感染,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娘,胜利了!”昭令闻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说道。
徐正卿正坐在房间的一角,双手合十,闭目虔诚地祷告着。
听到昭令闻的声音,她猛地睁开了眼睛,脸上瞬间绽放出欣喜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