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那声音在她的眼前停了下来。
昭令闻感到有一股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紧接着她看到大滴大滴的泪珠从某个高处落下,狠狠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
昭令闻缓缓地抬起头,视线穿透了朦胧的泪光,定格在了裴溥原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
他的眼眶已经红得几乎要滴血,泪水不停地从眼角滑落,打湿了他衣襟的前襟。
昭令闻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裴溥原的声音,因无法抑制的泪水而变得异常浓重且沙哑,每一个字都承载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哀伤。
“昨天我们不是说好了。”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你一定会回来的吗?”
裴溥原再次向前迈出了一步,距离昭令闻仅有一尺之遥,近得能清晰地看见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却也远得仿佛两人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昭昭,为什么要骗我呢?”
“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昭令闻望着裴溥原这副模样,心中的酸楚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眼眶再也承受不住泪水的重量,晶莹的泪珠无声滑落,打湿了她的脸颊。
她悲伤地凝视着他,每一道目光都承载着她难以启齿的歉意。
裴溥原怎么可能做的不够好呢?
他始终如一地以她为中心,给予她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爱护。他温柔体贴,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给予她最及时的安慰。
在昭令闻的心中,裴溥原早已是那个无可挑剔、全天下最好的夫君了。
但是面对裴溥原的质问,昭令闻却只能哽咽着,艰难地吐出那三个字:“对不起。”
她知道这句话对于裴溥原来说,或许太过苍白无力,但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如何去抚平他心中的伤痕。
裴溥原看着正在流泪的昭令闻,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仿佛在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波澜。
他缓缓抬起手,轻柔地拂去她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动作中充满了无尽的怜惜与心疼。
“哭什么呢。”他的声音低沉。
昭令闻的泪水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干,反而越流越急。
裴溥原凝视着怀中的昭令闻,那双曾经闪烁着灵动光芒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泪痕,让他心如刀绞。
裴溥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中包含了太多的复杂情感。
他再也无法忍受昭令闻如此伤心欲绝的模样。
于是他轻轻地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揽在了怀中。
昭令闻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颤抖。
“别哭了,昭昭。”裴溥原在昭令闻的耳边轻声呢喃。
裴溥原发现自己无法承受昭令闻的泪水。
当她哭泣时,他的心就像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痛,那种难以言喻的痛苦让他几乎窒息,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口传来的阵阵钝痛。
他从没见过昭令闻流泪,如今她的眼泪却为自己而流。
昭令闻在裴溥原温暖的怀抱中缓缓抬起头,那双闪着泪光却依然明亮的眼睛深深地望着他,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映入眼底。
“子旷……”她轻声呼唤着,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这个称呼,承载了他们之间太多的情感与回忆,此刻从她的口中说出,更添了几分的哀愁与不舍。
“你休了我吧。”
裴溥原听到昭令闻那句“你休了我吧”,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有那么一秒钟,时间仿佛凝固,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静止之中。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挣脱束缚,跳出体外。
很快他便从这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迅速伸出一只手,轻轻捂住了昭令闻的嘴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不要再说了。”裴溥原打断了昭令闻的话,仿佛害怕再多听一个字,就会让他的心彻底碎裂。
“永远不要和我说这个。”裴溥原再次强调,语气中透露出一种近乎恳求的情感。
说着裴溥原将昭令闻轻轻地按在了自己的怀中,抚摸着她的后脑勺,温柔地捋着她的头发。
此刻裴溥原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第一次见到昭令闻的情景,那样的悲伤,那样的倔强,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下。
裴溥原不想更舍不得昭令闻再流一滴泪。
他更加搂紧了她,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与她融为一体。
“不是你的错。”裴溥原在昭令闻的耳边轻声说道。
“你只是回来的时候迷路了。”
“我来带你回家了。”
第67章
离开 “该走的人不应该是你吗?”……
昭令闻听到这话, 哭得更加厉害了,只不过她这次主动回抱住了裴溥原。
裴溥原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更加用力地搂紧了怀中的昭令闻。
窗外的景色渐渐暗淡,街灯开始一盏盏亮起, 差不多已经要到店铺打烊的时刻了。
裴溥原低头看了看怀中依旧在抽泣的昭令闻,心疼地为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轻声说道:“我们先回家, 好吗?”
昭令闻微微点头, 同意了他的提议。
裴溥原轻轻地将她抱起, 在抱起她的同时, 他也将她身上所裹着的大氅顺手扔在了地上,那大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无力地落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很快就到了裴府, 裴溥原紧紧搂着昭令闻, 宽大的衣袖尽可能地遮住了她那双因哭泣而略显肿胀的眼睛, 他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想要尽快回到房中。
一踏入房门, 裴溥原便急忙转身,轻车熟路地倒了一碗热水,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试了试温度, 确保不会烫伤后,才将柔软的巾帕浸入热水中, 再缓缓提起,那热气腾腾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轮廓。
他动作轻柔地将巾帕覆盖在她的眼睑上,轻声细语道:“擦一擦吧,不然明天眼睛会疼的。”
昭令闻感受着那来自裴溥原掌心的温度, 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放下手中的巾帕。
“子旷,其实……”她的声音略显颤抖,似乎是在积蓄勇气。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裴溥原温柔的话语打断:“昭昭,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无论是那日我带你来见母亲,还是你亲手缝制的香囊,亦或是他频繁光顾你店铺的身影,我都看在眼里。”
“只不过之前的我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我甚至觉得只要我不戳破,这些事情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
裴溥原看着昭令闻红肿的眼睛,以及她欲言又止的模样。
“今天发生的事情,我确实想知道原因,想知道你为何会如此选择,也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但我觉得现在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裴溥原轻轻握住了昭令闻冰冷的手,将它们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以后天天回家好吗?”
昭令闻听到裴溥原的话,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原本以为,裴溥原或许只是隐约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早已将一切洞悉无遗,而且还默默地忍受了这么久。
没有质问,没有责备,只有无尽的包容与等待。
昭令闻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有惊讶,有愧疚,有感动,也有深深的自责。
她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裴溥原,深吸一口气:“好,我答应你。”
裴溥原的头深深地埋在昭令闻的肩颈处,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昭昭,去沐浴好不好。”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渴望与急切,仿佛想借此洗去昭令闻身上所有别人留下的气味,再重新覆盖上只属于他的气息。
昭令闻能感受到裴溥原内心的波动,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来到了沐浴间。
昭令闻缓缓地脱下衣物,步入那散发着淡淡香气的浴桶中,温热的水包裹着她的身体。
当昭令闻以为裴溥原会离开时,他却并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深邃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昭令闻的身上,仿佛要将她每一寸肌肤都刻入心底。
昭令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微微侧过头,轻声问道:“你不走吗?”
裴溥原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抬起脚,跨进了浴桶中。
瞬间那本来显得硕大的浴桶变得狭小起来,两人的身体几乎紧贴在一起,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