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龙聊天的功夫，已足够广场上的人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开始跟身边的伙伴探讨圣者的话，无数细碎声音连带心声聚集起来，像噼里啪啦即将沸腾的油锅。
突然一声男人的尖叫响起，将气氛推上鼎沸，原本正抓着母亲胳膊哭哭啼啼的少男满脸尽是惊恐和痛苦，慢慢滑落在血泊当中。牠身旁的女人高高举起通红的匕首，血液顺着她的手流进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袖。
女人远远地冲着丹妮斯喊道：“我会执行您的指令！”
这突如其来的杀戮引起一阵骚乱，许多人蠢蠢欲动。尤其在看到丹妮斯赞许的目光落向那个女人后，更是懊悔自己方才的犹豫，没能抢占先机，在圣者面前露脸。
丹妮斯盯着这个刻意在她面前表现的女人，忽觉似曾相识，怔愣半晌，犹豫着说：“林恩女爵？”
“谁？”
“歌德兰德的林恩女爵，我在阿芙伦斯见过她几面，不太熟。”丹妮斯只知道个姓，连她的名字都不清楚，“《人类创生记》里的保鲜魔法就是来源自林恩。”之前三番五次地听到别人传林恩女爵的闲话，说她一直不安于现状，卯着劲儿要往上爬，为此什么手段都乐意使，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哦。”威威对她不感兴趣。
“这些人里有不少只想像当年追随克里斯的人那样飞黄腾达，我说的话她们根本没往心里去。”丹妮斯仍扭着身子去跟威威说话，“她们就算理解了一部分内容，也不过是认为别人家的男儿有威胁，还是不相信自己家血脉相连的男亲属有一天会伤害她们。”
“她们没错。”威威说。
“什么？”丹妮斯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们自家的男儿，不会伤害她们。”【“只会伤害别家的女人，同样的，她们被伤害也是被别人家的男儿伤害，自然认为别人家男儿有威胁喽。”】
丹妮斯稍加思考，便觉无防，“被谁杀不是死，她们换着相互杀男儿也行。”
威威想翻白眼，可惜她这具龙身没有眼白，效果不佳。“我劝你呀，别管她们怎么想的了，也就是你有读心术，才知道这么多。”
丹妮斯「嗯」了一声表示赞同，“怀着为己谋利的私心站在我这边，总比宽容博爱地护着骄弱男子要强。”
威威想嗤笑，龙的嗓子让她吐出一小撮火苗，差点燎到丹妮斯，她阴阳怪气地说：“那你打算拿什么回报她们呢？”
“难道拯救她们的文明还不够吗？”
威威这回故意朝丹妮斯吐了一小口火，轻飘飘的，在灼烧到丹妮斯之前消散。
第139章 淫虋欲2
威威和丹妮斯躲在克里斯雕像脑袋后头说小话，完全不顾广场上已炸了锅，林恩女爵带的好头，更多人希望能在圣者面前表现表现，她们将身边站着的男人直接拉来杀死，一时间魔法与血光迸现。有的男子家人跟别人起了冲突，有几个打扮得爷们唧唧的女人被误伤，还有人用飞行魔法横冲直撞挤出人群，过了会儿又拽着自家男人回来，重新往丹妮斯的方向挤。密密匝匝的人群一团乱麻，王庭卫兵只能勉强维持秩序，防止踩踏。王宫门阶上，佐立气得大声叫嚷，让丹妮斯叫她们停下。
丹妮斯想跟大家解释，无需做给她看，得不得到她的重视没什么分别，还未开口，便被威威拦住。
“甭拦着动手的。”威威朝下方一抬下巴，“你这时候，该劝的是那些还没动的人。”
丹妮斯稍加思索，“谢谢，威威，你是天生的领导者。”
“哼。”【“学着吧你。”】
丹妮斯清清嗓子，挥手朝天放了个响亮的烟花，将众人的注意力再次吸引回来，“保持秩序！”她大声道。
“今日，安莫瑟斯城要为全大陆做出表率！陛下——”丹妮斯冲着佐立说：“请您下令，命卫兵将周围住户家的男儿全拉出来，并这些已在广场的男人，一同跪在克里斯雕像下。”
阿瑟娜正在雕像底座附近，她连忙飞到丹妮斯身边，小声道：“会不会不太好...我不是指杀牠们，”【“如果这是克里斯的建议，那我没有任何意见。”】“我是说，在圣克里斯女士的雕像下杀人，太不尊重。”
没等丹妮斯说话，威威先冷笑一声，道：“怎么？克里斯当年统一整片大陆的时候，不知亲手杀了多少男人，别说是她的雕像。就算她本人在这儿，也没你说得那么矫情。”
丹妮斯接话：“我离开神憩庭园前，克里斯千叮万嘱，要我决不能对男人手下留情。如今将人拉到她雕像下杀，也算我向她做个汇报。”说完，她越过阿瑟娜去催促佐立，“陛下，有劳尽快，莫让男人趁乱跑了。”
佐立一个眼神，卫兵便纷纷出动，王宫附近夜不闭户，所有房门大敞四开。不一会儿，便有几十个男人被拖了出来，有老有少，吓得花容失色，又羞又惧，哭啼啼跌跪在雕像下，不住地张望，寻找能护佑牠的家人。
人群中有人面露不忍，丹妮斯凝神仔细辨别，抬手一一从这些人头上点过，准确地叫出了她们的名字。
众人惊诧，不知圣者是什么时候认识她们的。
丹妮斯无需解释，又在人群中找了找，笑着朝某个方向招了招手，“布莱德黎，过来，我的朋友。”
看她态度温和，旁人还以为被叫到名字的人都是之前便与圣者相熟的，羡慕她们能与圣者产生友谊。
“请你们上前来，”丹妮斯指向那堆男人，“杀了牠们，就在这儿，就现在。”
被点名的人，包括布莱德黎都无措起来，左顾右看希望能有姊妹帮她们解围，像是跌到河里的人在寻找浮木，但这会儿哪有人能当她们的抓手？
布莱德黎身旁的同学急道：“哎呀，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去！”
“不必，请布莱德黎过来。”丹妮斯对那人说，“我叫她们是有原因的，你么，不需要我叫。”
那人「哟」了一声，【“这都能听见...”】
布莱德黎踌躇着抬脚，踱步到雕像之下，另几人也是一样，她们刚从人群中出来，男人们便哭着扑了上去，「妈娘母亲」喊个不停。
唯有布莱德黎无人理，【“原来被叫出来的都是这些男人的妈妈...”】她费力地抬头，去看高处的女人，巨大的天幕让她眩晕，【“您果然是我们的神啊，疯狂而残忍的神明，喜欢欣赏虐杀，吸食痛苦...母亲杀死孩子时心碎的声音会让您愉悦吗？”】
丹妮斯突然开口：“不，布莱德黎，我并不因此而愉悦，正相反，我因此而心痛。”
居然有人会因为男儿死亡而心碎——这件事令她心痛。
欣赏虐杀男人的前提是有男人存在，吸食母亲痛苦的前提是有母亲会因男儿的死而痛苦。
丹妮斯不喜欢，她宁可永不出现这种情况。
布莱德黎眼睛慢慢睁大，嘴唇微张，整张脸上的肌肉都因频繁的惊讶而紧绷起来。
“还有，我并不是你的神，布莱德黎——现在还不是。”丹妮斯仍在对她微笑，柔软似长鞭，温暖如滚水，刺得布莱德黎浑身阵痛。
其她人不知道丹妮斯在说什么，看她们相识，只当是二人间有默契的私事。
丹妮斯的视线从布莱德黎身上转向另几人，“至少大伙都知道这些男人分别是谁家的了。”
有一人急切问道：“怎么，你非要我们杀死自家男儿吗？”
威威气不打一处来，抢言道：“敢情我们费这么半天口舌，你当我们放屁呢？”
出头之人辩驳道：“我们绝无怀疑您所言真实性的意思，您说未来会有男军，那便是有。可难道世间所有男人都会成为男军吗？我男...”
“是啊。”不等她说完，丹妮斯呛声道，“所有男人都会成为男军，或许有早有晚，终归都是一样的。我在神憩庭园还真就看见你男儿成男军了，你待怎么着？不信我，找学院开法阵再向克里斯确认去！”
【“啧，这还差不多。”】威威心想。她一听丹妮斯的口风就知道她准没在未来见过这家的男人。反正丹妮斯只答应绝不骗她，对着别人仍是照常。
母神已死和魔法即将消失之事还没昭告天下。但学院校长阿瑟娜是清楚的，她绝不可能因为一个男人的小命去浪费魔法。阿瑟娜落回地面，劝那人道：“圣者都这么说了，你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那人一把将男儿从地上拽起，本就骄弱的少男因害怕完全失了力气，瘫在老娘臂弯中，哭得梨花带雨，眼圈通红泪珠滚滚，更显得楚楚可怜。
男儿的妈不顾少男脸面，扯着牠向围观者展示了一圈，一切都在不言中。
你们看看牠！这般弱质男子，怎么可能会是打仗侵略的男军？
少男住在王宫附近，家境非是一般，琼膏玉脂将牠容貌保养得非常好，无需干活所以皮肤光滑柔软，有人服侍于是气质出尘，及膝长的黑发衬得小脸煞白。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难得一见的美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