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虚与委蛇,丹妮斯已经旁听腻了,跟格雷戈打了个招呼,便告辞去找更有意思的东西。
很快,丹妮斯锁定了一位身穿黑色红纹法袍的人——按理说参加舞会不该穿制服,可能她格外看重自己的身份,或想更明显地展示「法环欢迎豪克」。进入法环深造是丹妮斯的目标之一,跟进神殿差不多,都是要十五岁以上,且通过相关考试。
听说神殿还能靠走后门进去,法环可完全没后门可走。作为国之重器,法环是直接由国王本人把控的,再有权势的人家还能高得过国王吗?是以年方十二岁的丹妮斯只能按部就班地先进学校,等着三年后的考试。她对法环的好奇和向往没有一刻减少,可惜法师们大多深居简出,平时根本遇不到。如今终于见着了一位,丹妮斯觉得自己必须得上前跟她搭话才行。
偏偏这会儿,时钟指向十九点整,音乐声既准时又不适时地响起。丹妮斯本打算无视柯琳催促的示意。但那位法师很开心地邀请男士跳舞去了,丹妮斯不好去打扰她,只能先跟柯琳跳完舞再说。
希索男士的指导颇具成效,柯琳舞步优美多了。丹妮斯和牠都遗传到了豪克家特有的美貌,很快便吸引到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口中的和心中的溢美之词围绕在丹妮斯身边,她在女人欣赏的夸赞及男人花痴的倾慕中随音乐旋转,柯琳纤细的腰肢像是她装点舞台的道具。
一曲终了,柯琳累得快翻白眼了,毕竟牠连气都喘不匀,丹妮斯十分贴心地将牠甩给男仆照顾,自己端了杯果汁四处寻找穿法袍的人。
怎么这会儿功夫人就没了呢?丹妮斯左顾右盼,还得时不时应付一下主动找她献殷勤的各家小哥...哎?刚才跟法师跳舞的小哥也没了。
丹妮斯深感无语。
被丹妮斯吸引的小哥们像蝴蝶一样扑来,在通往花园的道路上设下了层层阻碍,丹妮斯引以为傲的灵敏身法在这完全失效。毕竟不能像放倒女人那样放倒这帮骄弱的男孩。好消息是,柯琳缓过来了,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拿出以一敌百的架势,为丹妮斯争取出一条通路。
夜幕已深,花园内虽也奢侈地安上了魔法灯,零星的幽光远不足以照亮整个大花园,靠着敏锐感知,丹妮斯很快找到了法师的位置。而后靠着读心术明白了自己绝不应该这时候去找她。
那位小哥门第不高,姐姐是个捐的女爵,像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家庭,最爱跟上位者攀亲,法师虽无爵位,但地位比一般贵族还高些。
【“要是能成为法师女儿的姑母,我也不算亏。”】实际上牠姐姐正躲在不远的树丛里,边喝着葡萄酒边看自己弟弟被法师调戏。
这个没正形的法师只想逗弄年轻男孩玩玩,根本没打算借用配子。丹妮斯在心中吐槽。法环法师成百上千,她还是等以后遇上更靠谱些的吧。
“少妵,您在这。”有个男仆一路小跑过来找她,“公爵府来人了,她们的少妵正在四处找您。”
芙立夏?太好了!丹妮斯将果汁交给男仆,三步并做两步返回正厅。首先注意到的是一位气质高贵、笑容随和的中年人,金丝般的头发与晴空般的蓝眼睛引人瞩目,她正被众人团团簇拥着,所有人对她都很尊敬与殷勤,这标志性的外表和格外突出的地位,看来正是国王的堂妹,姬玛-诺博公爵本人。
丹妮斯没想到她会来,如果能直接读姬玛公爵的心声,就没必要对芙立夏旁敲侧击了。丹妮斯很想挤上前去,但人堆拥挤,大家都在跟姬玛公爵说着毫无意义的奉承话,丹妮斯实在找不到机会与她沟通。这时,一只宽阔有力的手掌抓住了丹妮斯胳膊,“过来。”没等丹妮斯反应,就已经被那人拽走了。
这么大的力气,丹妮斯定睛一看,果然是她。
“芙立夏。”丹妮斯上前给芙立夏一个拥抱,“还以为你翻墙不顺利呢。”
“哈哈,确实不顺利。被管家抓回去后,母亲就同意带我一起来了。”芙立夏没穿礼服,身上是普通的宽领白衬衫,褐色裤脚紧紧扎在长靴里,朴素得不能再朴素了,不认识的人见了,根本不会认为这是公爵的继承人。
见丹妮斯眼神总往姬玛公爵那瞟,芙立夏一胳膊将她捞到怀里,“别想着那些浪费时间的礼节了,看在我的份上...”芙立夏压低声音,“今晚咱们别理那帮虚伪的家伙了。”
丹妮斯忍不住偷乐。身为王亲,称呼自己母亲为「虚伪的家伙」,让人听去的话,一定会被狠狠教训一顿吧。
【“这就是丹妮斯...真的跟尔莎完全不像啊...”】
丹妮斯猛地回头,正对上姬玛打量的目光。见她突然回望,姬玛公爵淡然一笑。
音乐响起,第二支舞要开始了。丹妮斯拉住芙立夏,“嘿,你要不要邀请我弟弟跳支舞。”芙立夏顺着丹妮斯的目光看向身着粉白花裙子的漂亮男孩,从头到脚精心装扮的可爱模样,比前天远远看着更招人喜欢。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尽管心里很愿意,芙立夏还是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傲慢样。
见芙立夏去邀请柯琳,柯琳也顺从地将小手放到那只宽阔的掌心里,丹妮斯再次转头去找姬玛公爵。幸好公爵大人没像某法师那般,将精力花在亲近男士上。丹妮斯绕过整个舞池,向公爵走去,对方早早地发现了她靠近的意图,微笑着静候她的到来。
是你害死了尔莎吗?是你暗杀了丹妮斯吗?她很想直接摇晃着公爵的肩膀这样问她。
“贵安,尊敬的公爵大人。”丹妮斯欠身行礼。
“平身吧,好孩子。”姬玛公爵不咸不淡地说,好像对她没什么兴趣似的。
只有丹妮斯知道,公爵大人的内心已经如绽放烟花般绚烂,她对能跟丹妮斯说上话感到十分欣喜,甚至欣慰,这些情感当然是源自于和尔莎的关系。
丹妮斯现在已知姬玛并未对尔莎抱有恶意,她也真的在为尔莎之死感到愧疚,可姬玛脑海里只有强烈的情绪,没有清晰的事件。丹妮斯试探着套话,希望以芙立夏为切入点,讲到母女情深之类的话题。
“很遗憾你失去了母亲,孩子,我不能想象那是什么感受。”
丹妮斯终于成功引导姬玛说起关于母亲的话题,她顺势而言:“确实很痛苦,需要花费很长时间,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你没有妈妈」,期望着在某一遍的重复中,真正接受这个现实。”
期间会不停地流泪,不停地质问并痛恨一切,而当你自认为已然全部放下时。在某个毫不相干的瞬间,回忆中的痛苦会再次席卷而来,提醒你问题从未被解决,它只是被坚强的你掩盖起来了。
比如现在,丹妮斯被这个话题勾起了真情实感,她有点想哭,又为有这种想法而嘲笑自己。
“不管怎么说,痛苦总会过去的,未来更加重要。”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丹妮斯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尽数咽回,啜饮手里的饮料掩饰尴尬。
有时候,相比于演技卓越的假话,半真半假的内容,外加移花接木式的情绪表达,能更容易地骗过别人。没有读心术的人依然能与真实的情感共情,姬玛面上不显,但内心难过得无以复加。
【“如果不是我卑劣地背叛了尔莎,她和这个孩子...不,没有如果。”】
丹妮斯聚精会神地读着她的心声。
【“就算母神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还是会这么做的。”】
“丹妮斯。”姬玛公爵斟酌着词句,“格雷戈是位正直的好人,大家都相信她会好好对你的。但,我是说如果,你希望有别的什么人帮你忙,可以随时来找我。”她还为这样的善意找了个借口,“因为你是芙立夏唯一的朋友,我也会将你当成朋友。”
“谢谢您,公爵大人。”丹妮斯直直地盯着她。
“不客气,丹妮斯。你不介意的话,私下里可以叫我姬玛阿姨。”
第14章 豪克府的舞会4
信息还远远不够,但至少确定了正确的方向。姬玛知道真相,可她内心刻意地回避那段经历,丹妮斯恐怕要花上一些时间来让她敞开心扉。
“丹...母亲。”乐呵呵的芙立夏见到丹妮斯面前的人,立马变得严肃,恭敬地冲姬玛公爵鞠了个躬,小心翼翼地问:“您二位在聊天?”
“是的,公爵大人十分和善。跟您聊天真是我的荣幸。”丹妮斯出言安抚芙立夏,还不忘了拍公爵马屁。
“你交了个很好的朋友。”姬玛对芙立夏说,又对丹妮斯言道:“有劳你看顾芙立夏。”
【“我还比丹妮斯大一岁呢,怎么是她看顾我?”】芙立夏偷偷撇嘴。
“哪里,您过誉了。是芙立夏大姐看顾我才对。”丹妮斯从善如流。
待姬玛公爵放她们离去,芙立夏才放松下来,“天啊,丹妮斯,你还好吧?我母亲是位很严格的人。”
或许她只对你严格。“我觉得公爵大人还是很好相处的。”丹妮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