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静悄悄,往日里左右供病人休息的房间都有病患歇息,今日却是空无一人,一场雨让医馆里的生意冷淡不少。
这该死的梅雨季,什么时候能停,孙世童面露嫌恶,垂吊眼环顾药柜前后,搜寻着能不能找到错处,好找个由头骂学徒两句。
……
没寻到错处,倒是有个少年郎进来医馆。
孙世童看到来的人是谁后,小眼微眯,款款地坐了下来,扶须询问:“许小官人今日过来是为何呀?”
“孙大夫,我是来买药的。”许黟上前一步,拿出自己写的纸张递过去。
他左右扫视一圈,没看到杏林馆里的学徒济哥儿,便问孙世童,“劳烦孙医师看下,我若是要这些药材,是什么价格。”
孙世童故作一笑:“我来看看。”
接过许黟手中的方子,他看完上面写的药材名,神色显眼地愣了一下,这不是药方。
上面写的枳实、甘草、六神曲、青皮、陈皮等都是按斤来算的。
他忖度地探问:“怎么要这么多药材,这药材可不能随便用,许小官人怕是从哪里乱听来的,不是孙某不给你,只是你得说说,这么多药的用来做什么的。”
许黟面带诧异:“如今医馆卖药,需要买药者阐明用在何处了吗?”
孙世童:“……”
是不用啊,但是你一个家里刚病逝双亲的少年,突然买这么多药材,他很怀疑啊。
特别是想到许家同样住在南街,离着平路巷三条巷子的石井巷。这少年当时来医馆求诊,他记忆还很深刻。不懂世俗的读书郎为双亲四处求医的故事,说给其他病患听,那可是催人泪下。
“咳咳。并没有这个规矩。”孙世童呵呵一笑,笑容并不达眼底。
许黟立即会意,这是孙大夫自己想要知道了。
他为了不让别人知道这个方子具体用了什么药材,只在纸张上面写了几种药材而已。
其他几样,如山楂、麦芽等,他会去其他店铺买,还有挖药时自留的药材里,也有一二样。
医馆里学徒不在,孙世童叹了口气,抓药这事没法丢给旁人做,只得他亲自动手。
这么多年不用做这样的活计,他抓药的速度连学徒都比不上。
许黟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突然开口:“孙大夫,你抓错了,青皮少抓了十钱。”
“咔——”
是秤与秤盘碰撞到的声音。
孙世童心惊,因为他动作很巧妙,特意换了个角度,可站在药柜前有三步远的许黟发现了。
这么远的距离能看到秤杆上的点数,是他如何都想不到的。
他急忙敛起脸上的慌乱,佯装不好意思地笑道:“实在手生了,这活啊交给济学徒我就松懈了,看来以后还是要勤而勉之,不能事事都交给济学徒去做。”
“是吗,那是该如此。”许黟一板一眼道。
孙世童:“……”他就这么说,难不成还真的要他什么事都亲力亲为,那绝对不可能。
杏林馆不是头次做这样的小动作了,以前的原身不知道,但许黟门儿清,自然不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接下来,孙世童按捺住心中的郁气,老老实实地把许黟买的药材斤两算准。
秤完,孙世童拿着算盘在药柜前敲敲打打,将算珠子敲得极响。
数息过后,孙世童清清嗓子地看向许黟:“一共要一百六十文,许小官人可带够钱了?”
许黟笑了:“带够了。”
他拿出钱袋子,数出一钱六十文,放在药柜上。
而后把旁边包好的药材提在手中,不再言语地走出医馆。
在刚踏出医馆门槛时,他与匆匆回来的学徒济哥儿碰到了面,那李济十分熟悉许黟,当年他们还读过同个私塾,只不过他读书不行,早早就被父母安排来到医馆里当学徒。
“黟哥儿……”
李济张了张嘴,看着许黟离开的背影有些许纳闷,怎么走得那么快,都不跟他打招呼。
第12章
“孙医师,黟哥儿怎么过来了?”李济进来厅堂,挠挠头地问在药柜里面坐着的孙世童。
孙世童没好气地骂道:“管他作甚。”
被人戳穿的恼羞成怒还在,他鼻子哼出气,吹得山羊胡抖了抖,把心口的怒气压了压,沉声问,“问得如何了,可有打听到什么?”
李济已经习惯孙世童的喜怒无常,所以垂着眼角,低着声把他打听到的话讲出来:“问到了,我先去了平路巷的杨家,正巧遇到杨娘子在煎药,她说是一个许小大夫给他家荣哥儿脉的诊。”
许小大夫……
孙世童皱起眉头,思索着这许小大夫会是谁。
这时,就又听李济声音继续传来,“杨娘子以为我是要去找那大夫,就给我报了个地址,是在石井巷里……”
声音忽而停下来,两人四目相对,纷纷都想到了刚才离开的许黟!
许小大夫……石井巷……
李济目怔口呆,他焦急回来,路上都没有多想这住在石井巷的许小大夫会是谁,可这会冷静下来,意识到这人可不就是他昔日同窗吗。
“你没听错?许家小子弃文学医了?”孙世童双目阴晦地盯着李济看,想要从他的神色里看出虚假。
但这会的李济惊呆程度不比他少到哪里去,咽着口水说:“没记错,杨娘子是这么跟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