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敬珩不动声色将伞面偏向妻子,提醒她注意脚下路滑。
许久过后,他终是听见一声轻轻软软的回应:“贺敬珩。”
迟疑着垂眸。
阮绪宁抬手拨开遮挡住视线的雨伞,探身看了一眼天空:“雨停了。”
贺敬珩应声收起黑伞。
空气里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树枝上挂着晶莹欲坠的雨滴,阮绪宁的目光无意间落在贺敬珩的手臂上,发现那里有一块不算小的擦伤:渗出的血丝已经在皮肤表层凝结成暗红色的痂,还能隐约看见嵌在伤口的砂砾和脏污。
她瞬间紧张起来:“是不是刚才打扫时,被树枝划破了?”
贺敬珩将T恤袖口往下拉扯些许:“只是擦破点皮。”
“回去的路上去趟医院吧?”
“不用。”
“至少去趟药店!”
“真的不需要。”
“别逞强。”
“没有逞强——有你在,我哪儿敢逞强。”那双深邃的眼望过来,贺敬珩的声音低沉却真挚,“只要回到家,伤口就愈合了。”
阮绪宁只当这是一句寻常的玩笑话。
抬眸间,却撞见男人眼底足以淹没她的爱意,隐隐又觉得,这一句,似乎并不是玩笑话。
也不那么寻常。
沉思片刻,阮绪宁扬起唇角:“那我们就快点回家吧。”
滴答滴答的雨后余音。
裹着湿漉漉的甜。
爱人彼此对望的那一幕,终被定格成一副永不褪色的画面。
*
他的心上扎满竹签。
他花了许多年,一根一根将它们全数拔除。
而她是一剂生肌止血的良药。
药到病除。
恕难分享。
(正文完结)
第61章 祝他好运(1)
对阮绪宁而言, 这个夏天格外特别:
顺利从连城大学毕业;
实习后的第一个漫画项目完美收官;
原创作品《不落星》成功拿下悠看S级签约、在暑期档正式开始连载;
……
今天,还收到了青果工作室的正式录用offer。
饭桌上,阮绪宁的嘴角就没掉下来过, 反复向贺敬珩强调:“转正以后,他们可是要给我交社保的。”
妻子的脑回路确实叫人琢磨不透, 但胜在可爱,身为人夫的贺家少爷也只好陪着扬唇、点头, 给予足够的情绪价值。
忽地想起什么,他眼皮一掀:“说起来, 以我为原型的那个‘反派哥’, 活到最后了吗?”
“哪有以你为原型……”
“以我的身材为原型。”
“你是问‘丧彪’么, 他会寿终正寝的。”
“结局还不错。”
“呃,是在监狱里寿终正寝。”
贺敬珩:“……”
他现在相信了,确实是部正经漫画:有情人终成眷属, 施暴者牢底坐穿。
阮绪宁越想越激动:“中午吃饭的时候,杨远鸣说今年洛州的U漫展是和悠看那边联合举办的, 如果《不落星》连载成绩不错,我们主团队很可能作为嘉宾被邀请到现场……”
听到“杨远鸣”三个字, 贺敬珩微微蹙起眉头,手中剥虾的动作不停, 故作不经意地问:“你们中午又一起出去吃饭了?”
又。
一起。
出去吃饭。
重音根本加不过来。
经验丰富的贺太太当即反应过来:“还有屋屋和野野, 我们四个人一起去吃了文创园附近新开的旋转小火锅。”
“好吃吗?”
“唔, 只能说性价比很高。”
贺敬珩没什么表情地“嗯”了声, 将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
餐厅里的气氛依旧诡谲。
阮绪宁有意扯开话题:“我之前请谭晴帮我算过一次塔罗牌,她说我的学业、事业和财运今年都特别顺, 现在回头一看,算的好准喔。”
贺敬珩端起自己的碗, 凉凉接了句:“桃花也挺旺的。”
又来了。
阮绪宁嘀咕:“我跟杨远鸣又没有什么……”
贺敬珩看着她。
阮绪宁想了想,又接着嘀咕:“我跟周岑也没有什么……”
贺敬珩依然看着她。
阮绪宁不满地鼓起腮帮:“再看就不礼貌了。”
贺敬珩承认,妻子气呼呼的样子很可爱,但并不能让他就此翻篇。
他拿起手机,在微信聊天记录里翻找了一阵子,继而幽幽抬起脸:“六月七日上午,在火车站偶遇同校男生,一起拼车回校并互留联系方式;六月八日,分别在图书馆和食堂各遇到一名搭讪学弟,收到一张小纸条和一杯奶茶;六月九日晚宿舍楼下,有同班男生点蜡烛、弹吉他表白……”
阮绪宁听对方如数家珍般罗列着自己回校那几天遇到的“桃花”,一双鹿眼越睁越大:“你怎么都知道……是、是苏欣蕊?”
那段时间,贺礼文被揍进医院,各方媒体蠢蠢欲动,苏欣蕊陪她回连城参加毕业答辩,每天向贺敬珩汇报她的行程无可厚非……
但这个记录重心也太偏了吧?
还这么详细!
如果不是贺敬珩这个BOSS要求变态,就是苏秘书犯了职业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