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当面揭穿,眼神赤裸裸地缠上男人的身体,她的脸面,被置于何地?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让他误以为自己是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
然而,不容她嘴硬否认,许东升已然交代,“搭把手。”
她鬼使神差应了声,“要我做什么?”
“帮我脱衣服。”
沈悦灵语噎,“……”
轻挑眉梢的他,语气刻意强调,“我替你挡箭,左肩负伤,行动不便。”
沈悦灵不服气,“明明是一件替恩人扒箭疗伤的高尚之事,为何从你的嘴里,却无端染上了风月之色?”
许东升惨白的脸上流露出无辜与病弱,“我有说了什么?”
没有,你只是脱衣服勾引我!
可她,竟然真的上钩了!
说出去,岂不是要被他嘲笑定力不足,是个色胚?
这一刻,沈悦灵仿佛比吃了黄连还要苦,打从心底坚信,这妖孽一定挖了一个更大的深坑等着自己!
敌不动,我不动!
许东升莫可奈何地叹息一声,取出一把泛着冷冽寒光的匕首,递给了她,“你替我取箭吧。”
在这以前,沈悦灵从未觉得有什么东西,比这把匕首更加沉重。毕竟她可是连鸡都没杀过,这会要在活人身上割上两刀,再将断箭取出,莫名的惶恐如潮水般涌来。
许东升好笑地看着她,突然拧开巴掌大的一个酒壶,就着一瓶不知名液体饮入腹中,“你在害怕?”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纷乱的思绪得到平复,嘴硬回怼,“我才不会害怕。”
始终保持笑容的他,在箭伤处比划了两下,戏谑道:“稳住手,疤痕太过难看的话,我就只能找你对我负责了。”
沈悦灵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敢取笑我,没个正形。”说罢,手中匕首利索而精准地划开他伤口处的肌肤。
伴随着清脆的‘叮当’声,断箭顺利取出,坠落在地。
早已捏在他手心里的金疮药迅速撒在伤口处,涓涓如流水的鲜血立刻有所缓势,伤口也用扯破的布条包扎严实。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至始至终,许东升紧咬牙关,未曾哼上半字。
松了口气的沈悦灵,轻抬素手,用袖子拭去额际上的薄汗,调笑似地追问,“麻佛散兑酒止痛,金疮药止血,你这身行头,算得上出门常备?”
然而,许东升的面色显得异常寡淡,无力地倚靠着冰冷的石头,凤眸微阖,并未给出任何回应。
沈悦灵见状,心底不禁滋生出一丝丝的惶恐不安,“你怎么不说话?你刚才不是尽会取笑我?”
微微睁开眼睑的他,气息奄奄,“你那么胆小,倘若不逗你,激你一回,哪敢在我身上动刀。”
凉爽的夜风,带着无尽的柔情,轻轻拨动着她的心弦。
哑口无言的沈悦灵,静静地注视着他,不知为何,突然觉得那双凤眸里透着淡淡的哀伤,似有诉不尽的千言万语。
突然,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现在,你仔细听我说,周成岸派出搜索的人马,最快的脚程赶到此地至多半个时辰,趁着夜色做掩护,你即刻离开。”
“什么?”不知何时,她的眼帘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慌乱,“我走了,你怎么办?”
他的声音很轻,却堪比最锋利的刀子,刺痛着她的心房,“你留下除了拖我后腿,并无太大作用。”
沈悦灵突然觉得,似被重物猛击,疼痛难忍。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倔犟地不肯落下。
他明明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仍勉强勾勒出一抹笑,向她承诺,“我……我解决了追兵,最多明早,就能追上你。”
她的眼底满是不确信,“真的?”
许东升凝望着她的眼神里,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嗓音却异常平静,令人无法觉察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记着,琉璃镇在东边,你若分不清北斗星,到了清晨,就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逃。”说罢,不等她回应,已然催促,“快走。”
脚步连连后退的沈悦灵,不安与决绝,犹豫片刻,终是转身向着树林深处跑去。
不过穿行百米,她的心脏莫名地砰砰直跳,疾驰的脚步变得越发沉重迟疑,回首那一刻,目光不由自主遥望起河岸的方向。
他负伤还独自一人面对追兵,真的没关系吗?
夜色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的剪影,却驱散不了她心底那抹化不开的迷茫。
理智告诉她,留下只会拖累对方,若不是她,许东升岂会中箭?
尝试着迈出步伐,却觉得双脚重如山岳,眼帘不断闪过他的衣襟上触目惊心的鲜血。
她仿佛听到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不断重复,“回去。”转身那一刻,所有的犹豫不安,随着夜风消散无踪。
第9章
沈悦灵从不知道,自己可以跑得这样快,每一步都轻盈坚定,待她用尽全身力气回到河岸,眼前的景象,却令她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失血过多的许东升,静静地躺下冰冷的河水中,任凭水波无情地冲刷着他的身体。
这一幕,心如刀绞。
至始至终,她才明白,什么“拖累”,不过是因为再也无法护她周全,才编织的谎言,让她远离危险。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可她知道,现在绝不是软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