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屎！她凭什么要理睬一封毫无诚意的邮件？
胡舍其想要退出邮箱，又想到自己和小妖送外卖的日子，想到周渝在大街上找群演，想到顾寂在横店住漏雨的房子。
她在心中无声叹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她此刻坐拥几亿家产，在经济时代怎么都是“达”了。
胡舍其定下心，开始回复信件。
“……很高兴看到你能在影视的道路上负重前行，狐妖影视公司愿意为你撑起一片天地，请将你的影视剧的大致内容、创作理念、资金运用情况，简单告之……狐妖影视公司将会认真考虑。”
“……很高兴你能想到狐妖影视公司，狐妖影视公司确实很需要优秀的剧本，请将你的剧本的电子版发到本信箱，假如剧本合适，狐妖影视公司将会邀请你面谈。”
王小妖等人瞅胡舍其，虽然有些傻，但是这件事情做得对。
王小妖笑着道：“我没做过好事，这次也算是做好事了，以后一定上天堂。”
顾寂用力点头，她当年也发了几百封卖剧本的邮件，却没有得到回应，要是有人能够拉她一把，她也不至于蹉跎岁月。
几天后，众人再次打开邮箱，有十几封回信。
王小妖大呼小叫：“打开，打开！做好人，做好事，得好报！”
胡舍其瞅瞅同样兴奋和激动的其他人，随手点开了一封回信，轻轻朗读：
“……我的电影讲的是一个年薪百万的城市中产阶级中年失业，阶级下滑，家中负担沉重，找不到工作，最后送外卖，然后靠送外卖再次崛起的故事……”
“……送外卖是国内最基层、最普遍、最辛苦的工作之一，以送外卖为题材，一定会有无数人产生共鸣，票房潜力巨大……”
“……胡老师，投资我的剧，你绝对不会后悔……”
胡舍其停下朗读，转头看几人：“送外卖能够再次崛起？”
王小妖坚决无比：“绝不可能！”
别的不懂，曾经十几次差点骑车撞人，十几次差点被人骑车撞，穿着外卖服进出各个学校、居民区、写字楼的外卖员胡舍其和王小妖还能不懂？
不把自己当人，玩命送外卖，一个月撑死就拿到1万多，这个收入养家糊口自然是够了，但是一个曾经年入百万的中年人想要借此“再次崛起”，那是毫无可能的。
一天24小时送外卖都不可能回到年入百万的水平。
胡舍其想了想，道：“其实还是有可能的。”
王小妖睁大眼睛瞪胡舍其，说谎不眨眼睛了？
胡舍其道：“假如主角是程序员，帮助外卖平台优化外卖员的送餐路线，进一步压榨外卖员的体力和剩余价值，还是有可能被外卖平台收编，再次年收入百万的。”
王小妖尖叫了：“这不是工贼吗？这不是吃人血馒头吗？这不是吃自己人的馒头吗？世上还有这么无耻的人？”
胡舍其认真道：“自从认识了马枫叶后，你怎么还能以为演艺圈的人有良知，把月入2000的人当人？”
几人长长叹息，也不需要把人想得这么差嘛，而且拍工贼的电影，谁看？
顾寂道：“其实一部写外卖的电影，还是可以大爆的，至少口碑上可以大爆。”
“比如把电影拍成伪记录片，展示外卖员的真实生活，展示城市底层人口的悲苦。”
赵恒用力点头，真实才有冲击力，才有生命力，但就怕这类题材不太好过审。
胡舍其笑道：“哪怕拍工贼，也是可以有看点的。”
“比如工贼最后成了外卖平台的老板之一，用更严厉的方式压榨外卖员。”
几人摇头，现实极了，但是太过阴暗，令人绝望。
胡舍其清了清嗓子，道：“总而言之，外卖员的生活不好拍，但也不是没有看点，就看导演和出品方是人是鬼了。”
“我们继续读信。”
胡舍其继续朗读信件，略过一大堆创作理念，到了资金运用部分：“……演员50人……普通演员每人演出费10万，男女主角预算费用每人在300万内……”
“……导演费100万……”
几人一齐一怔。
胡舍其盯着屏幕的眼珠子几乎都要掉了，10万……300万……100万……
这是真的把她当白痴了？
周渝第一个开口：“骗子！王八蛋！”
其余人用力点头，不用再看下去了，虽然不能要求每个热爱电影的人在拍摄电影的时候都像《摄像机不要停！》这么往死里省钱。
但是瞧人家贾樟柯拍电影都用尽全力在省钱，演员能够500元一天，绝不给1000元；盒饭能够5元，绝不10元。
这回信的“热爱电影”的人一开口就是“男女主角每人300万，导演100万”，哪怕不考虑花账、假账，这电影不论票房如何，收益如何，反正男女主演和导演毫无损失，而且发了笔小财。
只有投资人承受风险和损失的世界完美达成了。
这要不是骗子，他们就把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胡舍其惊呆了：“胡某一直自谦自己不是圈内人士，没想到其他人也是这么想，这京圈演艺圈果然脑子不清醒的人太多了，真以为我是彻底的门外汉吗？”
王小妖握住胡舍其的手：“你终于知道你在别人心中是什么定位了。哎呀！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