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闻峥听完,忍不住轻揉了揉她的发尾,心中的不安和郁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升腾起的是另一种不知名的情绪,让他有些眼热。
下山时,顾晚枝还戏称他孤山大师,不料下一瞬就脚滑了。
雨后的山路,总是容易打滑,让她想起在浮云观后山那次崴脚。
不过这次,她被他扶得稳稳当当的,连头发丝儿都没乱。
宋闻峥也不敢放她自己走了,蹲在前头示意她上来。
想了想又道,“顾三姑娘,冒犯了。”
顾晚枝毫不犹豫地爬上去,这一回,她不用再避嫌的只揪着他衣领,而是前胸紧贴着后背,双臂环上他肩膀。
宋闻峥的手也没再握成拳,轻轻抓了抓她的腿肉,引她笑出来,自己也浑身轻松,这才出发下山。
待回到陈家,便有门房拿了书信过来,两人各自都有信,便在西侧间各自坐下打开。
顾晚枝这封是齐若婵的,寥寥数语,却叫她看得心惊。
宋闻峥也是眉头微皱。
夫妻俩对视一眼,眼神中都在说一句话。
京城,出事了。
第271章 伤心难分
顾晚枝的信有两封,她先看的是齐若婵的,信中讲了三件事,一,顾家姐妹在京中一切安好,叫她不必挂心。二,齐若婵已与太子殿下达成合作,婚事稳妥。三,春闱进行之时,负责监管此事的陈敬德陈首辅,因被一众学子冲撞,气急攻心,不治而亡。
具体过程齐若婵并没在信中细说,只是观她下笔力透纸背,显然可见她写信时情绪有多糟糕。
想起临出发前在京城码头瞥见的那位白发苍苍,却依然挺直脊背的老臣,顾晚枝心思很复杂。
看向对面,宋闻峥也是刚看完太子的信,二人一对眼,便知彼此心思。
他默默折起信,眉压着眼,语气沉重:“陈首辅……仙逝了,实乃我朝亏损。”
顾晚枝拉住他袖子,不知该如何安慰。
歇了一会儿,宋闻峥去写给太子的回信。
圣上托付太子监国,肱骨老臣却在这时候出事,对太子及其一派极为不利。
且出了此等大事,江南之行大概也要提前结束了。
顾晚枝手里还有一封信,是父母寄来的,顾道庭细细地写了陈氏近来怀相安稳,胃口极佳,虽守孝食素,但府里师傅跟着汪师傅做的素食极为可口。
他们夫妻二人整日待在一处,他看陈氏插花,陈氏看他习武,日子平淡温馨,叫她和陈家长辈们都不必担心云云。
顾晚枝看得时候都能想象到父母靠在一处写信时的甜蜜。
这封是随商队寄过来的,不算慢行,大约是半月前的信件,齐若婵那封则是五日前的急件。
她叹口气,去准备收拾行李了。
第二日便有信使来回话,说陈首辅离世的消息一递到圣驾面前,隆昌帝哀痛不已,即刻下令三日后返程,也不必绕道金陵,径直返回。
顾晚枝她们得赶过去跟上。
临行还有两日,陈家为了给他们送行,特意在秦淮河畔包了地方,预备了一堆节目,早上看戏,下午看杂耍,晚上看烟花。
陈老夫人更是带着两位舅母,一直在打包行李,这也要带,那也要带。
顾晚枝失笑,劝她们等商队什么时候过来再带上好了。
玩乐了一整日,入夜,众人纷纷在画舫二层落座,伴着徐徐清风共赏烟火。
硕大的烟花绽放在天际,映得水面五彩斑斓,流光溢彩。
顾晚枝陪坐在陈老夫人身边,正看得起劲,感受到视线,往回一转头便对上了宋闻峥的眼神。
这个时候他都没看烟花,只是盯着她。
被她发现后,他倒是很淡然,视线半分也不移动,只是耳尖悄悄红了。
“宋大人别当望妻石了,一道过去坐着吧。”
两人视线中间突然穿过一道身影,语气也十分促狭。
顾晚枝忍不住脸红,“你做什么去?”
韩嘉宜俏脸泛着喜色,悄声道:“更衣。”
顾晚枝便没再管她了,过了一会儿,看韩嘉宜还没回来,大表哥陈屹声却也往楼梯口走去。
她有些无奈,这几日韩嘉宜的心思,表现的也太过明显了些。
光长年岁不长心眼。
可惜啊……她这两日才听外祖母说起,大表哥曾经是定过亲的,那家姑娘娴静温婉,与大表哥甚是相配,两家来往也并紧密。
可惜那姑娘福薄,染了场风寒便缠绵病榻数月,主动退亲后搬离了金陵,大表哥的婚事也就搁置了。
而韩嘉宜……先不说性子相不相配,光论家世,定国公府也不会将女儿嫁给一个商户,哪怕是巨富之家。
果然,没过多久韩嘉宜先回来了,脸上已不复之前的光彩,手里扭着帕子,眉头紧锁。脸颊有些红,没在眼角看到水光。伤心看不出来,看起来倒是很生气。
到出发这日,顾晚枝只肯让陈家几位长辈送到府门口,再多就要伤心难分了。
两位舅母都是眼眶红红的,陈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反倒笑着说话:“我与你外祖父能活一年是一年,如今见了你,知道你过得好,你母亲在京城也好,我们就知足了。”
顾晚枝忙打断她,“您与外祖父洪福齐天,要活到七老八十呢,等母亲生了弟妹,我们再回金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