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齐恒已然开口道:“便是小女同贵府二公子的亲事。”
常青安怔然,这事她尚且不知道,赵在凌也没提,她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瞥了眼赵在凌,赵在泽不大自在地咳了咳,坐立不安。
赵渝眨眨眼,探了探头看向侧门,隐隐可见一姑娘。
常青安:“堂主但说无妨。”
“我堂弟兄甚多,人手过百,且平州乃祖籍,去往京城颇有不便,若行昏礼,可否在平州安置?也可去往京城再行一次。”
常青安温和而不失礼节地说道:“此事且待我细想一番,还望堂主勿怪。”
“事关小辈,难免得多多考虑,夫人想好了再遣人来告即可。”
几人客气地说完后,常青安带着赵在凌立刻回到客栈,脸色微沉。
“母亲!且容我解释。”
赵在凌这才上前来,面上发红,细细说了一番其中内情。他是真没想到齐堂主如此耿直,办事也太过利索了,这,这也太紧迫了,怪难为情的。
常青安蹙眉:“那你心意如何?”
赵在凌默了默,他垂下眼去,俊脸越发地红了。
“何故如此扭捏,心意真情,如何摇摆?”
眼见常青安大有训斥之意,赵在凌这才咬牙道:“我自然亦是诚心诚意。”
“那因何不说?”
话既说出口,便覆水难收,赵在凌破罐子破摔般红着脸说:“万一辜负,岂非两相怨憎?”
常青安沉吟片刻,平州之事尚也没多久,想必两个孩子还没到立时成亲的地步,但情意看来是有的,她也不必回绝。
赵在凌看了看她,忽然跪下来,他低着头,攥紧手,看着那垂下的衣角。
“此事在我,优柔寡断,非君子所为,辜负母亲教导,请母亲责罚。”他顿了顿,又说:“她行事直率,堂主皆是性情中人,虽不通礼数,待人真诚仗义,未有恶行,若让母亲为难,明日在凌当登门致歉。”
这下她哪里还不明白,着急忙慌地辩解,明眼人都能瞧出来是为了什么,他心有顾忌,却非凉薄之人,没有说也是因着怕常青安不喜,可她分明也不是一个迂腐的母亲。
常青安叹息一声:“你却是将我置于何地,我又何曾看重过门第家世,不过皆随你们心意。”
这话说得他越发羞愧:“母亲心怀宽广,是在凌不识,愚钝狭隘。”
“情之一字,尽皆如此,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3],起来吧。”
但他没有起身,反而低声问道:“便是匪徒也行吗?”
“……”
难怪他如此小心谨慎,却不单单是江湖游侠,更是占山霸主,以他的聪慧,早已隐隐有所猜测,是故沉吟至今,只是没等他想个法子,就这么被轻易戳穿了。
“现下可仍是匪徒?”
“非也,正经营生,未横行霸道,欺压百姓。”
常青安:“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唯何甚?人洁己以进,与其洁也,不保其往也[4]今非匪徒,未引动乱,有何不可?”
赵在凌看她面色从容,眼神淡淡,未有厌恶之色,他稍稍放心,又问道:“母亲,若是反贼呢?”
“其他隐瞒,一并说来。”
赵在凌摇头:“再没有了。”
“可有证据?”
“并无。”
“子张问明:子曰:‘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远也已矣’,毋意,毋必,毋固,毋我,又曰仁者,其言也讱[5]。你言可讱?”
赵在凌答不上来,这只是他的猜测,但既出此言,则已被传言所动,常青安也不是认死理的人,多做些准备确实可行,只是不想赵在凌思虑过甚,她问道:“若真为反贼,你又当如何?”
常青安指尖轻点于桌案,说:“邦有道,为利而反,杀之。”
作者有话说:
[1]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出自《论语》
[2]若夫,坐如尸,立如齐。礼从宜,使从俗。夫礼者所以定亲疏,决嫌疑,别同异,明是非也。礼,不妄说人,不辞费。礼,不逾节,不侵侮,不好狎。修身践言,谓之善行。行修言道,礼之质也。礼闻取于人,不闻取人。礼闻来学,不闻往教。——出自《礼记》
[3]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出自《论语》
[4]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唯何甚?人洁己以进,与其洁也,不保其往也——出自《论语》
[5]子张问明:子曰:‘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远也已矣’/毋意,毋必,毋固,毋我/仁者,其言也讱——出自《论语》感谢在2023-01-13 12:30:34~2023-01-14 20:22: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甜橙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穗 14瓶;甜橙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月下提灯◎
赵在凌回房后于窗前独自沉思, 有如此通情达理的母亲,是他之幸,同时也深感自身难及, 他摊开笔墨,一语不发地抄写起论语来。
这是常青安给他的功课。
“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 色思温, 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 忿思难,见得思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