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气度从她身上蔓延而出,更在她掌权的手中。
本就不公之事,又何须以公矫偏。
有人跪地,大哭不起:“求夫人开恩啊——”
“求夫人准许我儿入学——”
“女孩何能入学——”
“……”
李唤风连连摇头:“狭隘。”
以女子之身,行大善之事,比之男子,又有何不如?女子入学后能做什么,他们眼前之人便已是答案。
赵在凌有些忿忿,赵渝也咬住嘴唇,只是母亲没有说话,他们也没有抢着说什么,只是担心地看着常青安。
“一户一年可入学两人,若无一女子,则皆不可入学。学年暂定三年,下至七岁,上无所限。”
她嗓音淡淡,目光仍然宽和,目光所过之处,众人垂首,移开视线,不敢看她,这是从内至外所产生的一种莫名心虚。
不待他们细想,常青安再次语出惊人。
“诸位亦可入学。”
“束脩细则及学堂补贴皆张贴于墙,诸位大可一观。”
赵在凌走向一面墙下,那里贴了大大的一张告示,人群迅速涌来,先来只顾着惊讶了,都没注意到这上面早已定好。
赵在凌朗声诵读这告示,一句话慢慢地读三遍,确保每人都能听见并明白,告示一为招收夫子,不限制功名,直截了当地表明了待遇,一套宅院用来安置家眷,另有月银数两以供生活,更有成绩嘉奖银两;
二为入学条件,也是大家最为关心的,入学必须得有一名女孩,一名女孩可以附带一个男丁入学名额,不拘泥于血缘关系,但唯一的硬性要求就是女孩,女孩若是退学,那么男孩也必须退学,反之则不然,男孩退学,女孩可继续读书;
且,特殊情况下无需他人准许签字,学院另有宿舍安置,只需花费一些铜板申请即可。
三为束脩及奖学金,赵府出资给夫子发放月银,束脩并不多,百文钱即可,算入学堂一应费用中,若是成绩出众,可获得奖学金一两银子,男女不限。
三为……
种种细则可谓十分详尽,尽可能地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已经极大地减免了费用,比寻常私塾的花费小地多,几可算是做善事了,众人听罢,再也说不出一个“不”,尤其是不限年龄,这让他们有些意动。
需要做活的学子,可组团自行商定一个时间,已经是极大地方便了,考虑到这种情况,时间自然要短些许,也是额外的计课收费,只是价钱也不高。
若是能识字,也就不用做那些个粗使活计了。
唯一的不好便是名额有限,但也是以年轮换,防止有心人垄断霸占。哪怕一年上不了,第二年第三年也能报上名。
有心思机敏些的,已经顾不上女孩不女孩了,他们悄然退出,来到大门口附近,那里放置了一张桌案,一名管事早已提笔待命。
“管事的!我要报名!”
刘管事笑眯眯提醒道:“可有闺女?”
他咬咬牙:“有!我闺女带我家小儿,总共两人。”
“可,报上名来。”
“……”
见他如此,其他人也急忙跑来排队,赶紧搜出身上银钱,势必要于今日把这名给报上去,家中有闺女的倒是不愁,只思量一下安排哪位闺女,可家中若是没有闺女的则是急得不行,他们放眼望去,抓着同村之人商量。
“便让你家闺女带带我家老大吧!”
“这可如何使得!我家尚有一儿子,还不知如何办!”
“你家可有闺女?”
“……”
一时间人生鼎沸,吵吵嚷嚷,话里话外都是闺女,家中闺女多于儿子的则是暗自欣喜,不用为着名额发愁了,更有人打起来算盘,高价叫卖名额。
“可恨啊——”
更有人坐地大哭不止,只因家中四个孩子,竟无一闺女。
常青安早已携着赵渝离开这处,百姓的家事便由他们自行解决,她已然铺好了路,剩下的,不当由她来走。
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1]
李唤风拱手道:“已有不少朋友回信,愿来此学堂当一夫子,还望夫人不弃。”
“青安拜谢。”
常青安回以一礼,笑道:“我有一事,还请恕我冒昧,夫子一道,非为学高,当为身正。”
“唯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足以有临也;宽裕温柔,足以有容也;发强刚毅,足以有执也;齐庄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别也。”[2]
“圣贤在学,然人非圣贤,有所得有所德即可。”
言下之意便是无需过于看重学识,以圣贤一道恪守,不死板不迂腐,能让人有所获,更于学堂中扬德便已经足够。
李唤风笑吟吟,早有准备。
“还请夫人放心,漳州一事老朽据实已告,也未勉强,老友皆是自愿前来。”
他没有说出的是,那些老友更想见见眼前这位夫人。漳州一事,更在于奇,非为贬义,而是实在令人好奇,正如他那日听见那番言论般,他看见了一条不同的路。
不在官场朝廷,在这市井烟火,脚踏实地,志存高远。
等到安顿好这最后一件事后,常青安也启程归京。
她离开那日,众人相送,为首的老人蹒跚而来,送上一把青竹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