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在泽皱眉,他并无什么技艺,想来竟无物可献给母亲,赵在洹攥紧了拳,他昔日说过送母亲一支新发簪,他绝不会失言。
常青安:“我已明了你们心意,此心重于万金,凡俗不可及,更无高下之分,无需攀比。”
“是。”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
“既说到纹样,我也有一法。”
常青安看向赵在凌:“若纹样可变,则整体式样可否更改?”
既然图案可以变更,颜色也可以重新搭配,那么版型样式自然也可以重新设计,她提笔画下一版,参考了现代服饰,添加了一些流行要素,交予赵在凌。
赵在凌恭敬接过,双眼一亮:“多谢母亲点拨。”
不是他想不到,而是这个时代的局限性在于此,这局限性,更不仅仅在于服饰。她从旁提点一二,再任由赵在凌发挥,两相结合,走出符合这个时代的路来。
常青安想到一事,开口道:“再有二月,便是馆试,在泽可想全心备考?”
如果赵在泽觉得每日给弟妹讲学耽搁了时间,那么便暂时取消,无论如何她都尊重赵在泽的想法,她也不欲给他施加压力。
赵在泽起身:“母亲无需忧心,给弟妹讲学也是一种温习。”
这些时日,他每堂课都做足了准备,不同于以往的死记硬背,他是深入理解并结合起来研习,自成一套想法归于脑内,这一次,他有信心。
他郑重道:“在泽定不负母亲所望。”
他要一雪前耻,带给母亲无上荣光。
作者有话说:
1.厥初生民,时维姜嫄。生民如何?,以弗无子。攸介攸止,载震载夙。载生载育。——出自《诗经》
2.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出自《论语》
第12章
◎莫问前程◎
这日,赵在凌推出了样式各异的绣帕,他和赵渝一同着手在改良衣衫,经由常青安的提点,除了颜色外,大有可做改变之处。
不仅如此,他更推出了价格低廉的布料,更适合手头不大富裕的平头百姓,做工精细,也有简约刺绣,二者兼顾,倒也赚不少。
只是商贾素来地位低微,京中贵人的铺子多奢华,价值不菲,他堂堂二公子,不仅频频出入秀坊,更是亲自打点,难免招人口舌。
“赵二公子,上来坐坐。”
听春楼上,一人探出窗外,举起酒杯向他示意。
他是许家的次子,许扬清,家世不俗,也是京里有头有脸的公子,从前时常一起饮酒寻乐。
赵在凌看着他戏谑的眼神,他笑了笑,掸了掸袖子,从容走上楼,他已有数日不曾来了,竟有几分恍若隔世之感。
他摇头失笑:“许公子好雅兴。”
“你这些天成日往铺子里跑个什么劲,那些个杂事交给下人便是,还值当你亲去。”许扬清敲敲杯子,酒水轻晃:“怎得酒也不喝了?”
“最后一杯。”赵在凌倒满一杯酒:“权当我敬你。”
虽然此前也谈不上什么知交,但多少有些面熟的情分,日后他不会再来这地方喝酒享宴了。
“叮。”
酒杯相撞,一声脆响。
他目光清明,眼神坚定,不复从前迷离之态,许扬清看着他含笑饮下,一时怔住,他垂眼把玩手中杯盏:“你是真的变了。”
“浮生大梦十载,难渡平生愿。”
许扬清:“商贾低贱,你又何必自我作践,馆试在即,你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这话说得难免令人多思,明面上好似是争一功名傍身,又好似隐喻了些旁的。赵在凌难得认真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也会说出这番可堪提点的话来。
只是,这等好意实乃自惹烦忧,他并无争夺家产之意,但旁人不知他们几个兄弟之情,以高门之情形说出这话来,仍是出自一片好心。
赵在凌:“此非我愿,我心在此。”
他看向窗外,楼下是为着繁忙奔波的忙碌百姓。
“倒是我小人作态了。”
许扬请自嘲,他不紧不慢地喝着酒。
“天下民生,不过碎银几辆,何为商贾?行曰商,处曰贾[1],往来不息,繁荣昌盛,渡此利,停歇安处,不忧无惧,稳此居。”
他起身下楼,头也不回,不再眷恋这如梦温柔的销金窟。
“让利于民,免一世困苦。”
“天真愚蠢,可知人心贪婪,千金亦难填欲壑。”
许扬请饮尽此杯,他叹道,当失一酒友。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赵在凌白日对账打理铺子,晚间同赵渝一同商定发展计划,赵在泽一边讲学一边备考,赵在洹也在备考。
常青安:“你们三人皆当参与馆试,若能得一秀才之名傍身,也是不错。”
“是。”
馆试设定在东林书院,京中一应学子皆可报名考试,前五十名当为秀才,而后次年春参与春闱,最后则是殿试,钦点状元。
若得功名,也可傍身,不至使人慢待。若是不成,也无妨。对于这个孩子的水平,常青安心里有数,唯一遗憾的则是赵渝,女子不可参与科举。
但她观赵渝态度,学识当不输男儿。
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世道也是一点点改变的。
常青安看向赵在洹,馆试后他便毕业了,不必去往学堂了,得重新安排去处了,恐怕将军府也会来信建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