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沈山哥哥在山西,与布政司大人家的千金订亲了,是吗?”晏然想既然要八卦,就要八卦到底,这是难得的答疑解惑时机。
沈姜氏脸色微怔,“这个你都听说了啊?”
晏然憨憨的点了点头,她探听消息时最喜欢这样装傻充愣。
王氏瞪眼看晏然,一脸惊讶,好似在说:“这么大的事情,你怎没跟我说?”
晏然回了她一眼,“好像我们平时交流很多似的......”
沈姜氏略微沉吟,脸色的神采暗了下去,“是有这么一回事,我这儿子,就像心里有了人似的,这些年,向他提亲说媒的,没有五十家也有三十家,可他都找各种理由推了,后来他发现总这样推三阻四找借口麻烦,就养了一堆声伎在院里,都是一群十一二岁的丫头,整日穿得花枝招展,在这后院嬉闹唱曲,山西史大人知道了,气的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纵使他女儿怎么闹,他也执意不肯这婚事继续下去了。”
王氏以过来人的口吻,很肯定地说道:“那八成是有心上人了,估计就在这群声伎里,只是碍于身份,不能娶进门,夫人,你可多留意留意,这些姑娘中,可否有与令公子走的近的?”
沈姜氏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眼神从王氏脸上移到晏然脸上,然后又转回到王氏,她淡淡一笑,并没回答王氏的问题。
晏然抿着小嘴,心想,怪不得那天在沈山哥哥的书房门口,看见一群身姿曼妙、妖妖乔乔的小丫头,原来都是他养的女伶啊!这癖好!也不知道哪个是他心上人,待会儿我去看看。
聊八卦,时间过得快,转眼天色渐黑,一个小丫鬟上来通知半个时辰后开饭,并回说两位沈大人已经回来,在大堂等着夫人、奶奶们呢,王氏几人听了,便跟着沈姜氏一起去出了暖阁。
走到一处抄手游廊的拐弯处,就见几个身穿艳丽裙裳的小丫头,捧琴的捧琴,拿箫的那箫,嘻嘻哈哈也往前院走,各各都模样娇俏,顾盼神飞,一脸天真浪漫的模样。
时下官宦富贵人家,最爱畜养声伎,以显示其不俗的品味,有些模样俊俏,性格乖巧的,顺理成章收入房中,生了儿子即刻抬为姨娘。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也是这类女子最好的归宿,所以她们一旦有机会进了府,自是使出全身解数,为自己下半生谋个出路。
女孩们见沈老夫人过来,一个个吓得大气不敢出,缩手缩脚排成一条线,她们知道,沈老夫人不同沈家小老爷好说话,自她们进府,也有三年多了,虽说老夫人不曾苛责她们,可也从没给过一次好脸色,这些女孩子没读过什么书,但打小唱曲,戏本子里说,这种面善寡言的女人最可怕。
王氏一行人像是看热闹一般,挨个打量过去,晏然更是明目张胆的挨个脸蛋看,“嗯,这个不错,皮肤真白,像纸一样透明欸。”“这个也不错,像猫一样乖巧,”“这个不行,鼻子不好看......”
她猜测沈山哥哥会喜欢哪一款,脚步不由放缓,王氏嗔她快些跟上,实则气她对这些女伶戏子怡颜悦色,有失身份。
第133章 133“难道不是因为吴潜?”
到了前院大堂屋,沈家俩父子已经换了便服等候。
沈大老爷坐在黄花梨的太师椅上,正小心翼翼地捏着瓷盖,一下又一下拂着茶汤,他低头轻轻吹去热气,闻过茶香后,顺着杯沿儿啜上一口,短暂陶醉一番,再小心翼翼地去拂茶汤......
沈小老爷负手背对大堂门,昂头望着墙上的祖宗画像发呆。
画像下的黄花梨条案上,靠左,高低错落摆着几个瓷瓶,供着数枝鲜菊和红梅,靠右,炉瓶里香烟袅袅,中间位置空着,很有画中留白的意境。
小丫鬟走前掀门帘,沈姜氏领着晏家女眷,说说笑笑地跨槛而入,父子俩闻声,笑着起身转头,沈山长得像母亲,斯文秀气,父亲则长得憨憨壮壮。
沈辙是个很随和的人,一方面性格本就如此,一方面有劳于多年的宦海历练,想不随和也不行。
晏然偷偷观察沈伯父,掰着手指头算,在她有限的二十年生命中,如此和蔼、待谁都亲切如自家人一般的,好像只有鼎香楼的掌柜晏城了,嗯......还有庙里的菩萨。
而沈山,他俩这个月已经接触多次,尤其是在经过静慈庵一事后,她对沈山的感觉一夜回到儿时——可信赖的哥哥。
晏然向长辈拜完年后,转身便向沈山拱手讨要红包,众人皆笑,谁让她是年纪最小的孩子呢!
王氏尴尬道:“都订过婚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忒不稳重,让人笑话。”
沈辙不同意王氏看法,笑道:“我看这孩子很好,开朗活泼,比那蔫头蔫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的强!”说罢,他和姜氏互视了一眼,姜氏领悟,笑着把自己手上的玉镯取下来,塞到晏然手里,眼睛却看向晏晴,解释道:“你也别介意我偏心,然儿没嫁人,就还是孩子,自然要多给一份。”
晏然笑得嘴角都合不上了,不是因为厚礼,而是她终于在姐姐面前扳回一局,看,不是所有人都偏心你的!她声音雀跃,像个顽皮的孩子,“那我还是一辈子别嫁人了,我看不嫁人挺好!”
沈姜氏本来就喜欢晏然,现下见她与小时候一样,依旧明媚开朗,身姿又窈窕,脸蛋又俊俏,心里就更喜欢了,“你直管胡说,明年这个时候,说不定你就和你的夫婿一起坐这给我拜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