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潜却从晏然的背影中看出拒绝的态度,转头又见钱永文一脸呆像,不由眉头微蹙,他轻咳一声,钱永文这才把眼神从晏然的背影上挪开,他笑对吴潜道:“我们苏州府的女子以才貌闻名,但也恃才傲物,各各都像不食人间烟火似,每日只知吟诗作赋,金陵女子则不同,就拿我这个表妹来说吧,才学不差,还绘得一手好画,可又接地气得很,擅经营,懂算数,这样的女子才适合娶回去做当家奶奶。”
吴潜笑笑,不置可否,默默转着手里茶盏,似在欣赏这个普通瓷碗上的莲花缠纹。
杜昌希不忍钱公子做无妄之想,决定给他泼盆冷水清醒清醒,“钱公子所言甚是,可人的优点亦是缺点,钱公子可考虑过这个问题?”
“优点即缺点.....”钱永文砸吧着这句话的意味。
杜昌希给二位贵公子斟上热茶,以长辈的语气道:“你说她擅经营,懂算数,这也就说她日后不会依靠夫家,这样的女子,未必那么听话好管教哩,你这辈子,可以做她盟友,做他老师,但想凌驾与她,做她东家,难哩!”
钱永文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冷笑道:“妻以夫纲,纵使她再有主意,也逃不过伦常。”
杜昌希见钱永文不信他,进一步证明道:“我这外甥女自幼就有主见,她若不喜欢的嫁的,她母亲拿她也没办法!若非如此,以我外甥女的才貌,晏家的财势,及笄那年便嫁出去了,也不会拖这么久。”
晏然在厢房里逗两个外甥玩,房间外,男人们说话,她断断续续地也听到一些,王芷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晏然,“怎么?那个钱公子,你不喜欢?”
晏然长叹一口气,转身坐到靠窗的炕上,“四姨母,你运气真好,你与四姨父一见钟情,婚后,四姨父对你体贴入微,不变初心,这世上,找不变心的男人,太难了!”
“说你的事呢,怎么又扯我头上了。”王芷靠着桌子,眼睛看着书案前玩折纸的两个孩子。
“我?”晏然郁郁不乐,失落道:“我想找一个学问、相貌、家世都比钱表哥好的公子,去我家提亲,可找不到,”紧接着,她忽拍大腿,高兴叫道: “我可以出钱雇啊!”
王芷闻听,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她一个箭步走到炕前,揪着晏然耳朵,大声道:“你这死孩子,竟想雇人去提亲?你若敢这么做,我就去告诉你娘!”
“
第116章 116这家平日没有小姐登门吗?
王芷揪着晏然耳朵,训斥不知天高地厚的外甥女,晏然侧着头,哎呀呀杀猪似的叫唤,绮云急着喊:“四姨奶奶,轻点,轻点,外面还有客人呢。”两个小外甥见了,哈哈大笑,拍着手喊:“姐姐被娘打了,姐姐被娘打了。”
屋内打闹成一团,屋外风声一阵紧似一阵。
王芷放开晏然,回身推窗,只见天色大变,乌云盖顶,霎时间,豆大的雨珠从天而降,起初雨滴大而不密,像婴孩的拳头,砸着地面,很快就伴随东风,化作小而密集的雨水飘洒下来。
晏然脱鞋上炕,扒着西窗向外看,回头对哄孩子的王芷道:“四姨母,今儿晚饭要留在你家吃了。”
王芷关上窗,用窗栓插紧,她刚刚余气还未消,撇着嘴道:“瞧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好像不下雨,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似的,”说罢,她拿起门后的油纸伞,推门出去了。
晏然紧跟着跳下炕,一边穿鞋一边往门口走,绮云以为要出去,刚去推门,一把被晏然拦住,她透着门缝,见王芷正与众人商议什么,可惜雨太大,只能看见吴潜对他的长随边说边比划,那长随接过王芷手中的伞匆匆出去了,钱永文像大老爷般坐着喝茶,杜昌希则沿着屋檐一溜小跑去了书坊,然后就听见书坊方向传来关窗关门的声响。
晏然整理好衣衫和头发,安抚两个小外甥自己玩,便和绮云一前一后出了门,二人贴着屋外墙, 像小猫一样佝偻着上身,手挡头做遮雨状,三步并做两步,冲进堂上。
王芷见了,蹙眉道:“你穿的单薄,我正要给你去找件衣裳,怎么还冒雨出来了,真是不会照顾自己,”接着笑道:“你是不是怕吃饭不叫你?打小你就这毛病。”
钱永文笑问:“怎么还会养成这毛病?晏家还缺你这口饭不成?”
王芷看钱永文,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这时杜昌希也赶回堂上,一时除了钱永文坐着,其他人都站在堂中央看外面的雨,晏然自然而然地站在吴潜身旁,绮云则去帮王芷准备炭盆,大家晌午出门时,见阳光和煦,穿的都不多,眼下阴冷的春雨瓢泼而至,吴潜不由哆嗦了一下。
晏然知道吴潜体弱, 偷偷对王芷说取件四姨父的披风来,王芷意味深长的瞄了一眼屏风前的吴公子,平日看着单薄的身姿,在狂风暴雨的映衬下,尤显羸弱不堪,王芷转眼再看晏然,女孩子健康得像只小老虎,脸颊被冷风吹得发红,但更显精神奕奕,朝气蓬勃,她笑着回晏然:”我这就去取。”
钱永文见绮云端来炭盆,忙凑过去烤火,然后拉着杜昌希攀谈起来。
晏然走到吴潜身旁,故作神秘地笑。
吴潜侧头看她,女孩头发上还留着雨水,一珠一珠,亮晶晶的,随着呼吸,水珠摇摇颤颤,颤得他的心也跟着动。
晏然觉察脖颈上有雨水,小手一挥,水迹了无踪影,这一下,也让吴潜缓过神来,他目光幽深而又温暖,轻声道:“你傻笑什么?不过去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