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自生病后,沈山与金陵这头的联系就少了,只是听说被调任山西推官
明朝为各府的佐贰官,掌理刑名、赞计典。
,一个任期就是三年,沈伯父告假,去京城照顾沈母,想及此,晏然黯然伤感,曾几何时,沈山哥哥就坐在她的对面,品评她做的新菜,晏然眼神眺望窗外沈家方向......
一似别离难再合,嗟卯酉,叹参商。
不知何日再相逢,花已成泥,茶已凉。
晏然收拢心思,眼前的子升脸色微酡,子升自离开温廷言后,虽然没了靠山,但多了自由,整个人的精神面貌比以往抖擞昂扬,他一边照顾绮云,夹绮云爱吃的虾到她碟里,一边跟绮云吹嘘他在苏州事迹。
在整个计划中,子升的功劳不次于吴潜,首先姚知县做为温廷言的开蒙恩师,在整个计划中处于重要的一环,晏然、吴潜与姚知县互通信息,子升是其中桥梁,其次,覃岚峰偷梁换柱,由军户改成民户,也是子升在背后收集证据,秘密告发,毕竟做生意亏的是蔡家的钱,只要覃岚峰勇于承认错误,蔡小姐迟早会原谅他,而私改户籍可是重罪,一经查实,便永无翻身之日了。
而晏然之所以没有直接去告发覃岚峰,就是担心蔡家会通过自己的钱势包庇覃,只有在蔡娘子最伤心时,才能走律法程序,将覃彻底了结。
子升笑对众人说:“衙门审判那日,我去瞧了,有道是:露多大脸现多大眼,我还以为那覃贼在苏州府有多好的人缘,没想到都是来看他热闹的,”子升比划着瘦竹竿的手指,眉飞色舞道:“那日覃贼哭成泪人,发配充军本就是他的命数,他却像死了爹妈一般,一把鼻涕一把泪,哪里还有什么翩翩公子风度,我就想不明白,怎么那么多姑娘看上了他。”
子升不服气的样子,引得众人哄笑。
房间内,充满大仇得报的喜悦,晏然掩嘴笑道:“我这是第二次听你说这话,依我看,这次苏州之行,你也是有私心,不单是为了给隋姐姐报仇,你是嫉妒覃岚峰相貌俊俏,有招蜂引蝶的本事。”
晏然说话时,两眼在绮云和子升脸上来回扫视,有情人之间的暧昧拉扯,总是那么好看!
子升忙端直身子,连连摆手,一本正经地分辨:“我嫉妒他做甚?我长得不好吗?再说我喜欢的姑娘又不喜欢他。”他用眼角瞟着绮云,绮云羞红了脸,低头剥虾,权当听不懂。
晏然笑了一会,又问道:“蔡娘子可好?”她夹了一块糖酥肉到子升碗里,这是对他的奖励。
子升受宠若惊,忙起身致谢,晏然摆手让她坐下,“我们都是这么多年的老友,不用拘礼,你若这样客气,以后我们相处起来就不自在了。”
吴潜和蒋奇也示意他坐下,不用拘礼,子升是奴才出身,虽说以前的小主子待他不薄,但毕竟主仆有别,在温家,若犯了错,轻则打骂,重则关禁闭,不给饭吃,如今他能与晏然、吴潜、蒋奇这样的遮奢人物把酒言欢,一时心潮澎拜,眼角湿润。
他激动得一时不知说什么,绮云在桌下踢了他一脚,“我家小姐问你话,你又发什么呆?”
“哦,哦,蔡娘子好着呢,说也奇怪,她并没我想的那么伤心。”子升恭敬回道。
吴潜不以为然,随口说道:“这有何奇怪的,没结婚时,蔡姑娘觉得覃公子相貌堂堂,武艺高超,性子又温柔体贴,怎么看怎么好,结婚这段时日,才发现他不过是个草包,好高骛远,急功近利,还置办外宅,养女伶,”吴潜高声冷笑,因未喝酒,脸色略显惨白,其余人都顶着红扑扑的脸蛋,一同看向向他,吴潜总结性发言:“一个赘婿,如此嚣张,活该由此报应。”
晏然虽听着痛快,可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一面庆幸覃岚峰始乱终弃,否则今日蔡芝娇的日子,就是隋静的日子;一面感慨人性复杂不如草
两草犹一心,
人心不如草。李白《白头吟》
,她想起温荷婚前说过,盲婚哑嫁,未尝不好,反正人都会变的,不由对自己的婚事,消极看淡了。
子升道:”是啊,所以这次我状告覃岚峰偷改军籍,蔡家知道后也没阻拦,我听说蔡家已经开始为女儿想看新夫婿了。”
晏然轻轻“哦”了一声,虽然从长远看,她是帮了蔡芝娇大忙,可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她,晏然心里烦闷,举起手中酒盏,一饮而尽。
蒋奇是生意人,自然更关心生意上的事,他问吴潜:你收的那批湖丝怎么处理?
吴潜一扯嘴角,露出狡黠笑容,“哪里有收丝,不过是造些声势而已,我雇的十辆辎车,拉的都是麻,西南地震,大批宅民流离失所,哪有钱财去买丝绸衣服,麻葛粗布这种便宜料子,才是眼下赚钱生意。
蒋奇拍着手,大笑道:“还是吴兄精明!”他为吴潜的茶盏续上新茶,转头又对晏然解释道:“也正因西南地震,今年皇后寿宴一切从简,与我猜想不错,采购500斤湖丝的事情,不过是内务府一厢情愿,京城的布商都知道,只是我们这离京城远,消息传过来的慢一些罢了,但凡覃岚峰在京城有个朋友,他也不会这么轻易上当了。”他笑覃岚峰自不量力,初出茅庐,就敢接朝廷生意,真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晚上要写两封信,将这大快人心的喜事告诉远在云南做县令的温廷言和山西沈学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