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隋静似看到希望,眼睛闪耀的光芒似雪花一样晶莹透亮。
隋白氏点头。
“有母如此,女复何求?”晏然一面啧啧羡慕,一面倒水递到隋夫人手里,“夫人,是着凉了吗?怎么还咳上了?”
“无妨,老毛病了,炉火旺,室内就躁,炉火不旺,人又冷,总要舍一头,”隋夫人抿了一口水,笑道:“待你议亲时,令尊也自会替你把关。”
晏然撇嘴,把水杯放回桌上,心里哼哼:把关也分几种,一种是真心为女儿好的,一种是为家族好的,一种是为自己利益谋划的。
“娘,要不我招婿吧?这样我就可以陪你,要是我嫁出去,就留你一人在家,我实在是不放心。”
“两家联姻,是为好上加好,招赘入宅,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如今你父亲有了儿子,你就放弃这个念头吧,难不成你想在这个家,看着你弟弟长大?”
隋白氏说完,用疑惑的眼神审视隋静,人不会随便提建议。
“我不外嫁,我要在家,看着魏贱人,”隋静咬牙切齿,“我就不信,我爹能一直这么宠她!有道是: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我要等她被卖出去那日,我要留在家里看好戏!”
男子三妻四妾,在大户人家是常事,虽然晏然也不认同,但这就像老百姓见了官,就要下跪,不管你乐意不乐意,这是规矩,晏然不知如何安慰她们,只好默默坐着。
过了片刻,晏然打破沉默:“夫人,你想给静姐姐寻个什么样的人家?”
“自然是门当户对,人品、才学要好。”
晏然瞟了一眼隋静,见她面色急切,忙向隋白氏追问道:“若对方家世不如隋家,差距很大,但人品很好,又如何?”
“那也不行,两人结婚过的日子,不是眼前的日子,也不是未来的日子,而是过过去的日子。”隋白氏语气和表情,像宣读圣旨一样认真。
两个女孩没听明白。
“过去的日子?什么意思?”一向聪明的晏然也疑惑了。都道: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活的是眼下,盼的是未来,如何是过去呢?
隋夫人拉过晏然和隋静的手,谆谆道:“你们现在的样子,花朵一般,知书达礼,皆是你们过去所吃过、看过、学过、经历过的所有,沉于内,表于外,若两家家世悬殊的人走到一起,他们过去的经历没有任何共同点,新婚时的新鲜感过了,后面的问题就会接踵而至。”
就是鸡鸭不同笼呗,晏然心想。
隋夫人苦笑着把手抽回,“我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隋静瘪嘴吐舌,脸色惨白如雪,心里七上八下的烦躁,喃喃:“开朝洪武帝还是赘婿呢!”
“胡说!给你惯得越发没有规矩,”隋白氏因被女儿顶撞,气哄哄地狠敲了两下隋静的手背,“你觉得你爹是郭子兴?还是你认为,你可以与马皇后一比?那能一样吗?”
隋白氏是很会控制情绪的女人,大声发泄了两句,气便消了,她想到隋静两次提起赘婿,心里不免起疑,隋静会不会私定终身?当年,她也是因为这样才嫁给隋忠的,女肖母,不只是相貌,秉性,还有命运......
“你最近总提赘婿,莫非看上哪个穷小子?”
隋静撅着嘴,所问非所答,“我就是随便问问,干嘛生那么大气!”
这时,薛嬷嬷推门进屋,走到隋白氏身旁,小声道:“老爷在前厅跟媒婆聊大小姐亲事呢,请您也过去参谋参谋。”
“我爹最近恁般清闲,急着嫁闺女,养不起了吗?”隋静嚯地站起身,斩钉截铁道:“定是狐狸精吹了枕边风,把我嫁出去,这家也轮不到她来管!”
“哼,我定要招个赘婿,让她如意算盘落空。”隋静补充发誓。
“你爹不是糊涂人,你不用过分忧心,你若不愿意嫁,谁也逼不了你,娘也不是怕那魏小娘,我只是懒得和她一般见识,但若她在你婚事里作梗,我定饶不了她!”
隋白氏郑重表明态度,接着问嬷嬷,介绍的是什么人家?
“听说是城东乔家的二儿子,礼部的员外郎,从五品的官呢!”薛嬷嬷上前一步,抬着老眼皮道:“我估摸是老爷看上了,所以才让奶奶也过去瞧一眼。”
隋夫人眉头微蹙,似心里有了主意,对嬷嬷摆摆手道:“我知道了,让老爷自己答兑吧,我身子有点不舒服,他要是有什么想法了,再来跟我说就是了,这婚事也不是说一次就成的。”
老嬷嬷诺诺退出。
“走,我们去看看,听听那媒婆怎么说?”晏然冲隋静挤眉弄眼,欲拉她起来。
“不去,有什么可听的,”隋静一扭腰身,今日她提了两次“赘婿”,可隋白氏对她的提议一点兴趣都没有,隋静想:若不能将覃岚峰招赘,指望父亲同意她下嫁覃家,难如登天。
隋静不愿去,架不住晏然力气大,“去吧,权当陪我见见世面。”
隋忠坐在堂中,一身湖蓝绸的圆领道袍,外套一件如意纹的褐色阔袖褙子,最近他心情不错,有了儿子,女儿也到议亲年纪,眼瞅着隋家的日子蒸蒸日上。
他下首坐着一个老媪,五十开外,耳角插花,口沫横飞的吹嘘着乔姓人家的家世,晏然和隋静轻手轻脚,躲在屏风后。
“隋老爷,乔家二公子可是金陵城顶好的女婿,仕途光明着哩,虽然年纪有点大,但人品贵重、练达老成,懂得疼老婆,隋小姐嫁过去不吃亏,老爷现在生意遍布江南,若是搭上这样的亲家,绝对如虎添翼,”媒婆像推销亲儿子般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