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师父还有很多东西没有说,比如,她为何会有心魔;后面的消失是怎么回事。
但这些,师父都没有提及,好像这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好了,不用这样。”剑痴知道小徒弟的意思。
实际上,他真没把那点秘密放在心里,到了他这个境界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就算没有,眼皮子也不会那么浅,惦记徒弟的东西。
“我知道你有秘密,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你的秘密不危害自己,不危害书院,那都不算什么。”
“还是那句话,若是有人想刨根问底,你就直接往我身上推,他们不敢把你怎样。”
“这次我就算了,下次可不许这样。”剑痴笑道,“若还有下次,小心我罚你。”
沈云梦坐回位置上,乖巧点头,“我知道了,师父。”
“不说那些了。”剑痴顿了一下,“入魔那件事,我也有错,事先没有问过你的意思……”
“没有错,师父没有错。”沈云梦打断道,“师父是为了我,我知道的。”
“我想将这件事揭露,想扒下他们道貌岸然的脸皮,就必须有强大的后盾,不然就是蜉蝣撼树。”
“师父是希望为我增加筹码,让那些人投鼠忌器。”
沈云梦停了下,犹豫的开口道:“我就想再确认一下,我真的不是爹爹的孩子吗?”
看着小徒弟小心翼翼的神情,剑痴无声的叹了口气,“对,如果你不放心,和温老见面时,可以再做一次血脉测试。”
反正东西都是现成的,如果能让小徒弟接受,想必温老也是愿意的。
“哦。”沈云梦的情绪肉眼可见的萎靡,她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相信师父。”
再做一次还是同样的结果,除了让她接受现实外,没有任何意义。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如果不想认,也没关系,有师父在,没人能逼你。”剑痴见不得沈云梦低落,开口安慰道。
说实话,剑痴。现在对那对夫妻的感官非常差,小徒弟不想认,那最好。
他修行数百年,自认为见多识广,可从来没有哪一对夫妻,让他无语至此。
镇守域外就镇守域外,偏偏弄出个孩子,若说修士血脉难得,担忧孩子在域外吃苦,又不见他们把孩子交到可信的人手里。
小徒弟受了这么多罪,大部分都可以归咎于那对夫妻。
若他们稍稍关心一下,云梦也不至于被换骨,小小年纪就开始亡命天涯。
若不是遇到师兄,他真的无法想象,六岁的孩子要如何在这弱肉强食的沧澜界活下去。
“谢谢师父。”沈云梦的声音不由的软了几分,她真的很担心,师父希望她认回亲生父母。
可是,凭什么呢?
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没有出现;在她彷徨失措的时候没有出现;在她被人算计至死的时候没有出现……
她两世为人,每一条路都是自己走的,不管路上有什么,都是自己挨过去的。
他们从未出现,从未保护过她,甚至连只言片语都没有。
他们以爱之名,将她推入深渊,却又要她在爬出深渊后,将他们视为父母,视为血脉亲人。
世间,竟有如此好事?
她不是六岁,不是那个被人关在屋子,捆住四肢,生生剜出剑骨,却毫无办法,只能默默哭泣的孩子。
她长大了,现在的她虽然不那么强,但也可以保护自己。
或许曾经她祈求过,期待过,但那只是曾经。
“我可以和温宏前辈见一面,但那只是答谢他的救命之情。”沈云梦的声音格外冷静,平静到像是个局外人,“这一切麻烦师父了。”
“好,我待会联系他。”剑痴看得出小徒弟此刻有些不对,但他也不好说什么,只道,“你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不用着急。”
剑痴离开后,沈云梦依旧坐在位置上,她将手轻轻放在胸前,感受着里面怦怦跳动的心脏。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他们什么都没有做,甚至是我们苦难的推手,这样的他们,有什么资格成为我们的父母。”
沈云梦拂去眼角的泪,这次心魔幻境她明白了很多。
为何她的心魔那样重,陷进去就出不来?
当然是因为,那是两个人的心魔。
她似乎从未想过,她回到这具躯体,那年幼的、真正的沈云梦又在什么地方?
直到这次心魔幻境,她看见了那个孩子,那个被困在栅栏里的孩子,就是年幼的、原本的她。
年幼的她心魔是童年,是被无数人否定的自己。
而长大她的心魔是爹爹,她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爹爹,要一个安稳的日子。
说来可笑,两个满是伤痕的灵魂,居然依靠心魔幻境,才得以相见。
一见,即诀别!
沈云梦闭上了双眼,那个孩子将自己的灵魂祭献了,这具身体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前途渺茫,没有关系,她会肩负起两个灵魂的命运,奋战到最后一滴血。
曾经有人那样信任她,她绝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沈云梦缓缓睁开双眼,这时候的她,似乎比之前更冷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