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竹长相一直备受争议。
对一个男子来说,他的五官实在过于艳丽,甚至曾有人戏言愿万金买其一笑。
这样的言论在其从刑部出来,活生生割下人舌头后,尽数缄之于口,曾有一段时间,都无人敢看上那十七岁的少年一眼。
后来段竹跟着广瀚海学习,被压下的君子端方这才又一点点冒出来,逐渐成了家中长辈教育孩子时,公子如玉的代表人物。
在这一瞬,吴博文好似透过这俊美温和的面孔,看见了当初唇边沾血的少年。
“他怂了。”陆兰玥悄悄出声,她拉了拉段竹的袖子,“我们走吧。”
齐叔听了命令赶车。
“你别生气,这种人就是小人得志,喜欢落井下石。”陆兰玥安慰段竹道,“以前肯定很嫉妒你,你不记着,才让他难受。”
陆兰玥表示这种人她见多了。
就像亲戚邻居中格外优秀的那个孩子,就算他什么都不做,也能吸引大把‘仇恨’。
这人就是其中一个而已。
段竹知道自己不是在为受奚落而生气,实际上这怒气来得他自己都感觉陌生和意外。
他还是承了陆兰玥的心意,嗯了声。
“我不生气。”
陆兰玥笑了笑,“你站在云端,就别低头往下看。”
段竹一愣,低声,“我这样子,哪是在云端。”
陆兰玥却很认真,“反正在我心里是的!”
她其实挺怕段竹难受,像那人般的奚落之语,段竹出事以来听过多少?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要来踩上两脚。
“你——”
段竹看向陆兰玥,耳根起了薄红,他想说什么,最终又化为一点柔和无奈的笑意。
“多谢。”
“别客气。”
陆兰玥笑了笑,正欲说话,发现段竹偏了偏头,肩膀微动,指尖还敲了几下。
怎么跟她肩酸手麻的动作一样。
“你这怎么了?肩膀酸?”
段竹这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地举动。
因不想陆兰玥发现,先前刻意绷着劲,一时松懈,机体便不受意识控制地自动缓解。
绿杏心中一跳,听见段竹说,“看书太久,有些发麻。”
“你看了一路?”陆兰玥不疑有他,只是不由感叹,“果然人与人之间是有差距的。我天生就适合当个废物。”
“你不是。”
段竹不由道,陆兰玥跟那些人不一样,她——
“我是。”陆兰玥强调,“我就想当个废物,一天啥也不想,多好啊~”
一般人被骂废物都会勃然大怒,但陆兰玥似乎很喜欢这个词。
段竹沉默片刻。
“那也是可爱的废物。”
可爱,与厌烦相反,为令人欣喜之意
“咳——咳咳——”
乔瓦突然呛咳出声,唇边还残有水迹,讪讪回头。
“老爷夫人喝茶吗?”
他说着又闷咳了两声,脸颊通红。
没等他奉茶,齐叔的声音传来,“要到了,可要坐稳了。”
乔瓦绿杏闻言将车中该收的东西收好。
陆兰玥踩着矮凳规规矩矩地下了马车,落地的那一刻不仅长呼口气——再坐下去整个人真得废了。
此处跟现代的高速服务区有些像,马车规整停放,还有马厩,在旁隔出位置供人休息。
陆兰玥刚站稳,还没看完,就见着有宫女带着人迎上来,冲着两人行礼。
“奴婢奚霏,贵妃娘娘的贴身丫鬟,奉命接两位主子。”
奚霏拿出腰牌,同时挥退了三亭这里迎上来的主事,这才柔和了神色。
她脸上带了笑,看向陆兰玥低声道。
“好久不见了姑娘。”
哪怕在宫中已经见多了容貌姣好之人,奚霏在看见陆兰玥的那一刻依旧难掩惊艳。
这精神气质,看上去断不像受了委屈的。
“娘娘看着姑娘定会开心的。”
面前的人约莫二十三四,笑容亲切,陆兰玥却有点尴尬——毕竟她是个穿越来的,也不认识。
好在奚霏也没有闲话的意思,侧身带路。
“轿停于廊下,请跟奴婢来。”
还有轿子啊?
陆兰玥想起印象中的软轿,不由侧头看了段竹一眼。
今日出行,段竹换回了以前的轮椅,需得要人推着才能走。
因着没打算在人前暴露他能站起来之事,拐杖也没带。自家的马车被改装过,有固定轮椅的位置,可轿子怕是不行。
“不必,我们走去便是。”
陆兰玥道。
段竹闻言眼皮微抬,“你乘坐便好,乔瓦推着我就是。”
陆兰玥跟人这一对视,方才明白过来。
自己这是在想什么?
段竹虽然进了宫,但坐软轿却是不妥的。
而她也不能拒绝。
归宁宫派出软轿,却不止是个轿子,是在表态其疼爱,若是空轿而归,岂不闹了笑话。
陆兰玥心中叹气。
她总是一不小心就忘了这些,幸好与段竹学了那么些日子,有了一定默契,也能明白人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