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玦正在看她，那双眼睛因为酒意比平日更深。
“莺萝。”他第一次在这样安静的地方叫她。她轻轻眨眼。
“今日的事，”裴玦停顿了一下，“你若后悔，现在告诉我，也还来得及。”他继续道：“婚已经成了，这个改不了。但往后的事情，不必因为一纸婚书就全都听我的。你不愿意的，我不会强求。”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摇头，裴玦没有立即明白。
“什么？”
她又摇了一下。
——不后悔
裴玦看懂了，握着她的手不自觉紧了一点。
“那今晚呢？”
话问出口。
听到这话，莺萝的脸一点点红起来，她再迟钝，也听得明白。裴玦看着她的反应，原本只是稍有缓和的酒意，忽然就变得有些难捱。
他本想等，至少先等她恢复记忆。
可今日已经拜了堂，红烛在身侧，佳人在眼前，再多的克制放在此刻，多少都显得有些为难自己。
裴玦抬起手，指背很轻地碰了一下她脸侧，莺萝没有躲，他便又靠近了一点，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的酒气，也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落在自己额前的呼吸。
“你若不，便推开我。”
见莺萝依旧没有动，裴玦扬起嘴角。于是他低下头，第一个吻很轻，甚至算不上真正的吻，只是唇瓣短暂地碰了一下。
莺萝身体一下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袖口，裴玦立刻退开一点。
“怕？”
莺萝摇头，裴玦看了她一会儿，“那我继续了。”
她脸更红。
第二次，他没有那么快离开。莺萝完全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做什么，起初只是僵着，后来被裴玦轻轻扶住后颈，才慢慢放松下来。
喜烛映在她闭起的眼睫上，一层浅浅的红，格外怜人。
裴玦身上的酒味、衣料上的冷香，还有掌心隔着衣服落在她腰侧的温度，一点点将她包围起来……
脑海里倏然闪过一点模糊的光——黑夜，也有人从身后扣住她的腰，她挣扎得很厉害，一道压低的声音落在耳边。
莺萝猛地睁开眼。
第79章
“怎么了？”
她怔怔看着他，方才那一瞬太快，梦境一样。她却选择隐瞒，没有告诉他。
裴玦以为她只是身子不舒服、不习惯，手刚要从她腰间移开，莺萝却下意识抓住他衣襟，她不让他走。裴玦动作停住。
“莺萝？”
她摇头，不想松开他，这一刻若让他松开，心中那扇刚刚被推开一道缝的门，好像又会重新关上。她便主动往前靠近一点，额头抵在他肩前。
许久，裴玦再次抬手抱住她，让她靠着自己。莺萝听见他的心跳，远没有想象般平稳，裴玦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笑什么？”
莺萝弯着眼，不说。
“你倒是仗着自己说不了话，忽视了我好多。”见她笑意更深，裴玦愈加无奈，抬手替她把散到脸侧的一缕发拨开，“以后若真能说话，看你还能不能这样耍赖。”
话音刚落，见莺萝脸上的笑淡了一些，裴玦将人打横抱起。
“现在说不出话也好。”
莺萝张大嘴，猝不及防，立即环住他的肩。身后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下来，红色发带不知什么时候松了，挂在发尾。
“别怕。”他又是这句话。
裴玦替她把那根将落未落的发带取下来，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她后颈，莺萝肩膀轻颤。他先是把发带放在妆台，一把将上面碍事的东西一扫而过，又顺手把她也轻放在妆台上。
方才那一下碰触太轻，反倒让人更加无法忽略。本该就此收回手，可那一头长发就在他眼前散着，发尾垂落在纤细腰侧，还带着很淡的皂角香。
裴玦只觉得血气翻涌，指尖已先于理智，从她发间缓缓穿过去，掌心拢住她的后脑，轻轻一带，将她往自己这边送了几分。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收窄，他低头看她，莺萝第一次没有退缩，眼睫微颤着迎上了他的目光。烛火落在她眼底，湿润，明亮，带着几分不知所措。
张嫲嫲倒是教过她男女之间的事，可那些话她还没来得及落到实处自己便逃了出来。
此刻她站在那里，只觉着那些道理忽然全不管用了，脑内只剩一个念头：她像一个纸上谈兵的毛头将军，满腹兵书，可真上了战场，连刀都不知道往哪边握。
裴玦只觉得酒意重新涌了上来。
“莺萝。”他叫她，她冲他眨眼回应。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今日的婚礼已成，你就是裴夫人。按理来说，有些事……哎，但我从不会逼人。”
莺萝安静看他一会儿，缓缓摇头。裴玦眸色暗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的脸一下红透，却还是点头。这一次，裴玦俯下身，动作慢到给她足够的时间反悔。直到两人的呼吸已经近在咫尺，确认莺萝仍旧没有退，他才低头吻她。
裴玦原本还能克制。
可她越是这样毫无防备，那点酒后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躁意便越发明显，连同体内那个正人君子也一样无法克制住。
他伸手揽紧她的腰，莺萝整个人被带进怀里，隔着薄薄的喜服，她感受到了男人的异样。裴玦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莺萝。”
她睁开眼。
“真不后悔？”
她没办法回答，只抬起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得到“将军”最后的应允，裴玦眼神彻底暗下来。随后把她抬起，莺萝猝不及防，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再次离地的一瞬间，心跳也像跟着失了控。
裴玦抱着她往床边走，他的臂上还有伤，动作不算特别稳。莺萝察觉到以后，立刻想挣下来。裴玦低声道：“别动。”她果真就不动了，只能搂得更紧，生怕自己掉下去。
床褥因为两个人的重量轻轻陷下去。
莺萝坐在那里，红色裙摆层层叠叠地铺在身侧，方才还绕在裴玦颈后的手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慢慢收回膝上。
喜烛燃烧发出细微声响。
裴玦伸手替她取下最后一支还留在发间的金簪，随后握起她的手腕，将那只手拿到自己唇边，然后低头吻在她掌心，比方才亲吻时温柔多了。
这一下子实在太轻，明明如火星落进掌心，却一路烧到了心口。他以她的手掌为起点，一寸一寸往上吻着，开启一个男人在女子身上最初的“漫漫征途”。
这一次他不再仁慈，没有再给她太多胡思乱想的余地。
床榻开始时快时慢地晃动。莺萝最初还能记得要呼吸，后来便什么都顾不上了，感觉一口气没换上就时时刻刻要了自己的命。
只觉裴玦身上的酒气似乎越来越浓，分明是他喝的酒，却连同她也跟着有些晕。
腰间的手臂始终很稳，在这件事上似乎感觉不到他因为刚受伤过而吃力。可哪怕手臂还带着伤，他也没有真正让重量压到她身上。
这种克制反倒让一切变得更清晰。她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停顿，每一次试探，还有在她稍稍僵硬时，立刻放轻的动作。
莺萝从未这样靠近过另一个人。之前在百花楼，顶多也只是帘幕后面犹抱琵琶半遮面。此刻，近到衣料摩擦的声音都变得格外分明。
近到两个人的呼吸渐渐乱成一处，她甚至不记得是谁先把谁的衣襟弄乱了。只记得裴玦的手指停在她颈侧时，像是在等她，他让她把自己的衣物褪下。
对于他的指令，莺萝照单全收。毛头将军此时全听精锐小兵的号令冲锋陷阵。
她没有躲开。于是那只手缓慢往下，隔着一层又一层衣料探寻。她的肩背便一下绷紧。
“疼？”裴玦停住。
莺萝立刻摇头，只是陌生。所有东西都陌生，身体陌生，心跳陌生，连眼前这个平日里她已经习惯依赖的人，此刻都变得有些陌生。
可她并不讨厌。
裴玦看她一会儿，大约确定她没有勉强，才重新靠近。
红帐被夜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床边垂落的珠穗撞在一起，发出很轻一声。
莺萝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他的肩，指尖先是小心翼翼，后来渐渐用上了力，在他肩头留下印记，惹得裴玦吃痛低头，她便只能害羞地把脸埋进他肩侧。
听见他在耳边很轻地笑了一声：“不是说不怕？”莺萝气恼地在他肩上掐了一下，没什么力气，更像是在报复。裴玦便不笑了，只将她抱得更紧。
屋里的灯火忽然显得太亮，莺萝忍不住偏开脸，裴玦便伸手将床侧的帘帐放下来。一层红纱落下，烛光便被隔在外面，帐内一下子变得朦胧，只剩彼此近在咫尺的轮廓。
莺萝莫名松了一口气。
裴玦似乎看穿她，“这样好些？”
她点头。然后又觉得承认这件事太过难为情，刚要摇头，裴玦已经笑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