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姓陶，她能姓什么呢？蒋吗？她也不想要，可除此外，好像没有给她的姓氏了。
见她并不排斥，施仲英面颊轻轻靠在她额角，“姓施，施rong，叫施rong好不好？”
陶绒愣住，和他姓吗？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可能，她怎么能和他姓呢？就像是一道鸿沟，她和他没有血缘，也没有相匹配的身份，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异样。
“绒，原来的绒吗？”不知道为什么，她问出了这样的话。
施仲英却没说话，他摊开她的手，写了一个字，“嵘。”
“峥嵘的嵘，施嵘。”
陶绒眼睫颤动，一瞬间，她好像感受到了跳动的脉搏，在掌心。
“施嵘……”她重复。
问出口的时候，她笃定是自己原先的绒，没什么不好，从来也没有人费心为她讲究这些，她的母亲没有，她的父亲没有，就连她自己也没有。
陶绒低下头，她不知道应该想什么，或许什么也没想。
她的手还摊在他掌心，施仲英忽然想起第一次听到她名字的时候，她说绒毛的绒，他其实是愕然的。
自从在学校那件事后，陶绒的行程被严格控制，大多数时候待在房间里上网课、晒太阳，有的时候也会去下面的园林里，保持必要的活动量。
陶绒肚子渐渐大起来，她本来就很瘦，不知道为什么怀了孕之后反而更瘦，肚子就显得更大。
她孕反变得更严重了，时常想吐，也变得更加嗜睡。
第82章 20w
陶绒下午刚吐了一阵，过了那阵子难受劲也没了什么精神，缩在被子里睡着。
朦胧里好像闻到柑橘气味，温热触在面上，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一片阴影。
施仲英额头轻轻靠在陶绒眉心，那双眼睫睁开，轻轻扫过他鼻梁，一阵痒意。
他滞了滞，离开些低头看过去，那双圆瞳正一错不错看着他，还没睡醒的样子，呆呆的。
“抱歉，吵醒你了。”他指腹落在她眼尾，掌心下触到些湿润，大概是哭过，眼皮也有些肿，林昉说她今天吐得厉害，吃了也吐出来。
他看了片刻，亲了亲她眉心，“乖乖。”眼底有些湿意。
等陶绒从昏沉里缓过来，施仲英将她从被子里捞出来，抱进怀里给她揉腰。她在三个月的时候腰就开始疼，后来调理了才慢慢好点。
女孩子身上暖烘烘的，乖乖趴在他肩膀，施仲英耳侧轻轻贴上她腮边，问她今天看了什么书，上了什么课，她小声回答着，有的时候揉舒服了，她会叹气。
现在正是梅雨季，就算是入了夏也不热，再加上医院在郊区，绿植调节气候，昨天晚上又下了一阵雨，温度很适宜，施仲英带她下楼散步。
刚下过雨，外面地上还没干，怕有积水她会滑倒，只在有廊檐的地方转转。
林昉拿着东西跟在后面，高大男人身侧，菟丝子缠绕依附，肌肉结实的手臂圈在女孩腰肢，一掌宽而已。月白色长裙在日光下泛着光泽，曳动裙摆下脚踝纤细。
男人低头和她讲着话，素来凌厉迫人的眉目温和得不像话，女孩修长脖颈轻轻靠在他肩侧，回答些什么，声音小小的，听不清。别人怀孕都长肉，她反而瘦了，四肢纤细，只肚子突起。
她竟然快要做母亲了吗？身边这个男人是她孩子的父亲吗？他们看起来并不相配，林昉有些恍惚。
和冬天很不一样，这样的季节园子里的绿植繁盛起来，穿过一段廊檐，眼前跳出一片翠色，微风里，一片郁郁葱葱。
察觉怀着女孩直起脑袋，施仲英轻轻抚了抚她额发，指给她看，“上次来看到的树，今天长高了好多。”
陶绒顺着看到一颗榉树，闻言愣住。几息后才想起来，好像是很久之前，还是冬天的时候走到过这里，他说榉树长得很快。
长得真的很快，那时候才和假山一样高，现在比假山高出了很多，陶绒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很小很小的事情了，他这样的人也会记得这种事情这样久吗？她都不记得了。
她定定看着树，圆圆的瞳孔里倒映着绿色，夕阳下面颊镀上一层珠光，“我们拍张照片吧？”他忽而讲。
陶绒回神看向他，那双眼睛里又都是他了。“可惜没有带相机。”他语气里含着什么，听不出来。
施仲英点开手机摄像，递给林昉。林昉拿着手机心里有些微妙，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摸到施先生的手机，她向后退着，找了处采光好的地方，举起相机。
取景框里，男人和女孩并肩站着，男人宽大掌心覆在女孩隆起小腹，英挺眉眼轻弯，没有太大的表情，却可以看出是极愉悦的，女孩笑意腼腆，光落进来，身后一颗榉树郁郁葱葱。
其实远不需要什么高明的摄影技术，这样的男女主人公足够弥补任何技术上的缺憾。
拍完，林昉将手机递还给施先生，见施先生取过查看，她有些紧张。却见他并没有看得太仔细，只翻过便将手机熄屏。林昉有些愕然，她原以为先生会仔细看一遍，但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
七点钟的时候，陶绒到书房开始上晚课。最近已经快学期末，课上也没有新东西讲了，大多是些复习课。地质学的老师是个很和蔼的爷爷，在讲过些重点后就让大家自主复习。
一时间安静下来，陶绒看着电脑屏幕，渐渐有些呆滞。时间好像真的过得很快，原来都已经要期末了吗？
一旁手机屏幕忽然亮屏，她取过来，是宿舍群。
「这个老王头真好，画的重点多，还给我们课上复习，虽然我也不复习。」
「对了，下课去喝冰奶吧，上次那家的冰奶好好喝！」
……
看着聊天框源源不断刷新着新消息，陶绒忽而游离，又忽而觉得这样子好像自己也置身在同样的环境里，在教室上课，和舍友偷偷摸摸用手机聊天，讨论着下课以后去吃什么。
明明上学期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的，现在却不一样了。
她定定看着屏幕，一条消息忽而将她从第三视角拽回。
「秦露拍了拍你」
「最近身体怎么样了啊？有没有好一点？」
陶绒看着屏幕，拿着手机的手不可抑制颤动一瞬，呼吸急促起来。
当初请假的时候舍友询问了她缘由，她拿出一早准备好的说辞，说自己生了病，需要看病。
她知道这个群里除了她以外只有两个人，也知道她们大概率不会知道她在说谎，可却像自己的谎话被放在了聚光灯下，即将公之于众一样，不可抑制的难堪。
陶绒平复着呼吸，拿起手机打字。
「好很多了。」她点击发送。
「那什么时候能回来呀？下学期能回来吗？」
陶绒看着这句话，沉默许久，打字「下学期过半应该可以回来。」
手悬停在发送键，她想应该对吧？明明一开始就算好的，把孩子生下来一切都和她无关了，她就可以继续上学，可是心里好像有什么在发芽，即将破土的时候她慌忙将一切思绪赶出脑子。
点击发送，她将手机倒扣在桌面。
时间好像也真的可以抹去很多东西，最初的时候她想这样可以吗？这样真的对吗？她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生活，像笼子里的鸟，她觉得自己是个异类，可渐渐好像也习惯了。
陈齐和施董确认完今年上半年度的审计报告，离开之际，他忽见老板停住脚步，看向他：“有什么味道吗？”
这样的问题是常态了，陶小姐的孕反很严重，对气味尤其敏感，银行这样的工作日常见的人总多，人多气味就杂，但他没有想到单单只见了他老板也那样谨慎。
他凑近些，摇头，“橘子的气味。”
好像从学校那天起，施董身上就都是柑橘的味道了，不重，近了才能闻到一点。
得到了这样的回答，施仲英却还是先折去盥洗室。将手机拿出来放在一旁，手忽而顿住，默了几息，他重新拿起来，打开相册，点开最新的那张照片。
那样的时候，他忽然想，他们好像还没有过一起的照片，这是第一张。施仲英目光落在那张面上，女孩子看着镜头，光镀在她额头，又跳了一点在她鼻尖，眼睛映得亮亮的，亭亭站在自己身侧。
他指腹虚抚了抚，忽然想，他们的结婚证照也会是这样的吗？她眼睛会不会更弯一点，头发梳上去，穿一件更好看的裙子。
陶绒在书房学习，林昉进去送了水果，出来时恰碰到先生，在示意下，她没有将门关上。
女孩子坐在沙发椅上，电脑光映在脸上，手无意识放在隆起的小腹。似乎听到声音，她抬头，施仲英抚了抚她额角，将她抱进怀里。
“在写论文吗？”施仲英将下颌轻轻放在她头顶，看向电脑，光标在一段字的末尾一闪一闪。
他了解过她的课程体系，和自己那个时候似乎没有太大不同，有些课程在期末并不做闭卷考察，而是采用课程论文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