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林昉抬头去寻指示牌，却发现陶绒已经从身侧离开，她赶紧跟上去。
“别跟着我！”陶绒语气一瞬间激动，反应过来后她攥了攥掌心，缓和语气却依旧强硬，“楼里有，你在外面等我就好了。”
陶绒不知道这栋楼里没有可以用的洗手间，因为上学期这栋艺术楼才建好，并没有完成装修。可是无所谓，这栋楼离她最近，她只想进去冷静一下，什么空间都行，只要是密闭空间。
“宁颂齐，听到没有？”
喷泉旁，舍友喊着身旁青年，却一连几声也没听到应答，看过去就见他定定望着一处，“在看什么啊？”疑惑着，他顺着青年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
“喂！”
宁颂齐骤然回神，面对舍友执着的提醒，魂不守舍开口，“我知道了。”
她为什么要去那栋楼里？为了躲他吗？她看到他了吗？
或许只是段不成熟的感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他从来没有怨恨过她，没有立场怨恨，他们甚至都没有确定关系……
刚进到楼里，陶绒全身力气好像都消失了，她勉强拖着自己往深处走，找到一个隐蔽角落，此刻才是真的什么力气也没了，她靠上墙壁才勉强保持住站立姿势。
很幸运，这栋楼看样子尚未投入使用，除了工人不会有人来这里，没有人会看到她的狼狈。
她已经想不起来上次见宁颂齐是什么时候了，甚至在今天之前已经想不起来这个人了，也想不起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
或许什么都没有了，可仍旧没有办法就那样平静路过。
静了片刻，陶绒恢复了些情绪，慢慢向外走。拐角处，一双皮鞋在墙角露出一截，她脚步猛地一顿，抬头，一个陌生男人正靠在墙角，正好整以暇看着她。
陶绒吓了一跳，皱眉，本能的危机感让她立刻向后退，她记得这栋楼后面还有出口。
那男人也不动作，只是看着她，“绒绒？”
声音在空阔室内回荡，震动陶绒四肢百骸，她脚步骤然停住，脑子一片空白。
“我不认识你。”
陶潜笑，“但我认识你。”
真是，他进了学校才反应过来自己并不知道她的方位，毫无头绪之际，却居然碰巧撞见了她，他从另一个门绕进来，意外发现居然是栋尚未开放的楼，得来全不费功夫。
见女孩面上一片空白，陶潜不紧不慢，“生物意义上，我应该是你的哥哥。”
女孩瞳孔渐渐睁大，他补充：“我姓陶。”
陶潜明白，这种状况下是不可能用暴力将她绑走的，毕竟是高等学府。或许其实本来也不用大动干戈，她母亲平生执念不就是被陶家承认吗？或许这个野种和她一脉相承，自己诓上一诓，也就乖乖和自己走了。
陶复亨有两个孩子，一个是姐姐，另一个是姐姐的哥哥，陶绒一向清楚。可是，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地方，忽然冒出来了个陌生男人说是自己血缘上的哥哥？一切太诡异了，陶绒脑子依旧一片空白。
见女孩怔忪着却并没有抗拒之意，陶潜自信这步棋走对了。
“爸爸现在就在校外，他想见见你。”陶潜不愿和个小姑娘多做迂回，他的耐心早在一上午的等待里快要耗尽。
比起一辈子当个私生女，陶家只要哪怕抛出一点噱头，她就会眼巴巴跟上来的。一个年纪轻轻就被包养的私生女，能品行高洁到哪去？
陶绒却在听到这句话后回神，或许在十年前听到这句话她会高兴到忘乎所以，因为在蒋兰日积月累的灌输里，年幼困厄的她早把陶家当成了乌托邦，期待着这个乌托邦可以接纳她。
可时至今日都不重要了，她一个人好好得活过来不是为了变成谁的女儿，也不是为了得到谁的认可。况且随便冒出来的人，她没有理由相信。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不再停留，转身往后门去，脚步也比往常快了很多。
陶潜皱眉，下一刻面上乍现一股狠意。
身后疾快脚步声愈来愈近，在空旷楼内格外刺耳，陶绒才察觉到不对劲，慌忙寻找着出口，手臂却被一下子抓住，她惊得汗毛直立，转头就看到那张凶相毕露的脸。
“跟我回去！”
“我不认识你，放开我！”陶绒奋力挣脱。
手机铃声在这一刻响起，陶绒赶紧伸手去拿，却被陶潜抢过按灭。他看了眼备注林什么，没太在意。
十分钟不见陶绒出来，林昉打了个电话过去，此刻电话被挂断，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跑进楼里她才发现，这栋楼根本没装修，哪有洗手间能用？抱着侥幸心理她找到间洗手间，果然，没有装修。
“陶绒！”顾不上什么，她在楼里叫她大名，没有听到回音。林昉顿时面色发白，哆哆嗦嗦给先生打去电话。
远处角落里，陶绒被死死捂住嘴巴，许久，人声连同匆匆脚步声消失，她终于被放开。
呕意涌上喉咙，陶绒立刻弯腰干呕起来。
陶潜皱眉，忽然看见地上有片银色的东西，才想起刚刚她从口袋里拿手机时掉出来了个什么东西，当时情况紧急，他没分神去看，现下才发觉。
他弯腰捡起来，是一板药，翻到背面：叶酸片。
陶潜知道这种药，杨茵以前吃过，是怀孕的时候预防胎儿畸形的。
“你怀孕了？”他看向旁边平复干呕的女孩，不可置信。
因为呕吐，陶绒眼睛里蓄了生理性泪水，她抬头看向男人，没说话。
“你怀孕了？！”陶潜惊怒交加，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完了，怀孕了怎么让她生施仲英的孩子？打胎？打胎完也有恢复期，等她小月子坐好了说不定施仲英外面的女人也怀了，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刚刚从陶绒手中抢过的手机又响起，陶潜本就烦躁不堪，下意识挂断却看到备注：陈齐，和施仲英大秘同一个名字，但他并没多想。
“你的姘头？”他想起梧桐道旁的那辆便宜货奔驰。
见陶绒不说话，陶潜当是默认，他冷笑一声。本来这种事他不打算惊动任何人，可如今一想到这个男人毁了自己多日以来的筹谋。
“你最好保持沉默，不然我不能保证会作出什么事。”怒火中烧里，他警告了陶绒一番，接通电话。
“陶绒？你还好吗？”一道男音立刻响起，嘈杂风声里那样急切，声音发抖，哑到失真。
陶绒眼睫轻颤，是施仲英吗？又好像不是，声音一点也听不出来了，他也很少很少会叫自己的名字，上次还是看见她要流掉孩子……
陶潜笑，“你就是陶绒的姘头吧？我想你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什么货色，让个十九岁的女孩怀孕？”他此刻愤怒至极，完全忘记自己本来也想让这个自己口中十九岁的女孩怀孕。
对面没有说话，只有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涌动的风。
是在找她？
陶潜却不怕，他是这个野种生物意义上的哥哥，将她带走本就合情合理，更何况这种男人。
听这样子还挺在乎这个野种的，也对，他抬眼，目光落在那张面上，这种样貌是要疼惜一番的。可是再喜欢又能怎么样？他不信给他那个小企业使使手段，他是要利益呢？还是要这个野种？
“我告诉你，陶绒我带走了，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妹夫是谁吗？你要是敢翻出什么动静，小心你吃不了兜着走。”说完他立刻挂了电话。
手机那端传来忙音，施仲英攥紧手机，脚步却一刻没停。
陈齐还未从愕然中抽离，声音是陶潜的，他从前打过交道，是个姿态放得极低的人，没想到私底下居然是这幅嘴脸。
陶潜为什么要绑架陶小姐？此刻陈齐也无心思考，他偏头看向老板，那副眉目沉得吓人。
一个并不冷静的人是无法妥善与人沟通的，所以一开始由他联系，可是接通的瞬间，手机却被老板拿走，他第一次听到老板那样的声音，颤到听不出往日的音色。
“已经让人进去找了，应该很快的。”陈齐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安慰从来理智的上司。只是楼里很大，里面也有结构，定位不能非常精确，找起来很费一番功夫。
“找人的时候让他们不许出声。”施仲英开口，嗓音依旧是哑的。
陈齐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这种时间里出声了会惊吓到歹徒，保不齐会做出什么事情。
有些人要倒霉了。陶潜以为自己通电话的所谓姘头是谁？随手就可以捏死的蚂蚁？或许会被随手捏死的另有其人。
宁颂齐明明想着要离开的，鬼使神差却站在那里，他想或许是因为她看见他了才要躲起来，他就进了行政楼，单向玻璃她应该看不到自己，是不是就会出来了？
可他等了许久，也不见那栋楼里有人出来，寒假前他去这栋楼里做过清理志愿，出于安全考虑后门被上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