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是认识绒绒啊，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名牌大学生应该蛮好的吧？”说着，她看向男人。
那样的期冀刺进眼睛，刺得施仲英骤然失明。
没有。她20岁给他生了孩子，没有上学了。
“会好的。”他说，墙角长着几朵青苔，在眼前渐渐晕成一片。
“是的哦，名牌大学生么，毕业都抢着要。”这里的人大多认知不高，思想还停留在很久以前。
施仲英却牵唇，笑意真诚也温和，“谢谢。”
女人笑，那种原先发怵的感觉没有了，他看着他，忽而道：“你是，她长辈吧？”其实她想问是不是陶绒爸爸的，但是又觉得两个人长得也不像，而且估计是那个有钱人家的什么叔辈。
话落，却见那副眉目凉下来，似乎是错觉，下一刻又瞧不见了。
“我是她的家人。”他想，他是她的丈夫，自然是她的家人。
家人？那不还是长辈嘛，有什么区别？女人心里想，但却也不说了。
真是个怪人，女人提起自己旁边的桶，桶里是正准备去河边打蜡的苹果。他们一家做些水果倒卖，从批发市场进水果回来摆摊赚差价。
还是上次那个好，温文尔雅的，还给了不少钱咧，女人离开时想。
四周安静下来，迟滞的雕塑走回最初的仓库，在门旁的地上取了一捧土，放在早就准备好的玻璃容器里。
垂目，地上恰一洼积水，他看到了自己的脸，瞳珠微滞。
长辈？他本来已经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年轻了，她要是看到他的样子，会不会更不喜欢了？她本来已经不喜欢了。
陈齐等在车子旁，这里连个像样的地都没有，车子就停在泥地里，他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站着。
百无聊赖里，他看着四周，入目一片杂乱从生，如果住所一定要分三六九等，那应该不会再有比这里更差的地方了。
这位太太以前居然住在这样的地方，他忽然想起那张脸，想起那个雨夜她在副楼廊檐映着裙子跳舞，应该被养在金玉里的蝴蝶。
正陷在思绪，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立刻站直身体，转头就看到了从粮站门口出来的老板，手里拿着一只玻璃瓶子，瓶子里装着泥土。大概洗过手，水珠在青筋凸起的长辈凝结，滑落。
还真的……虽然早也知道今天这一趟是来干什么的，可真正看到了却又觉得实在荒谬。
已经快一个月了，陶绒却还是什么音讯也没有，后续又找了几个私家侦探，却还是没能查到什么有用的。
前些日子又找了不少其他路子，不知道是哪个讲了句说龙虎山有个道士很懂风水，可以测人的方位，说得如何如何灵验。
陈齐当时就在现场，听到这话的时候简直要笑出声，在他看来，这种把戏骗骗三岁小孩就罢了，居然还敢在这种时候拿上台面来讲。
可出乎他的意料，老板却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他们去那个道观里，按照要求先拜了三清。站在烟雾缭绕后，他看着伏跪的高大身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或许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命运会再次站在他身后。
那个道士说，要一捧要找的人待过最久地方的土。
回程，车子行驶在年久失修的路面，轻微颠簸。陈齐看了眼后视镜，不知道多久也没休息的人此刻却仍工作，不知疲倦的机器。电脑前，那副眉目镀上些光，却并不明亮。
这段时间他真的憔悴了很多，葳蕤繁茂的乔木骤然凋零。
空间内一片寂静，但他知道其实并不安静，甚至于有个角落异常活泛。他的上司升了，来往恭贺的只多不少。
明明应该高兴才对啊，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他想。
回到家时已经靠凌晨，陈齐洗完澡出来，妻子也因工作繁忙还没睡，此刻正坐在梳妆台前做保养。
在镜子里看到丈夫疲惫的脸，妻子却没有和往常一样发几句丈夫上司的牢骚，而是关切，“怎么样了？”
也是最近才知道的，那位太太失踪了，她见过太太的照片，那样一张脸……
镜子里，丈夫轻摇头，沉默不语。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老婆刚出了月子就不见了，不知道这段时间施董过得怎么样。
颈膜敷了脖子，等待时她拿起手机刷帖子，一条吸引了注意，她点进去细看。
“现在的姑娘真是拎不清，几十万的首饰居然当成黄金融掉了。”
“什么？”在江宁和扬州之间来回奔波，还爬了两趟山去了道观，这一天负荷下来，陈齐到现在都没太缓过来，敷衍着。
“看到个帖子，大概是个金店柜员发的，说有个姑娘拿奢饰品当金子卖，怀疑是贼。我倒觉得不像，有本事偷到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可能蠢到光明正大去金店销赃？估计是跟了哪个，捞了一笔，这种东西有编码，不好正规途径卖，怕被发现吧，所以只好金店卖。”
这种事情不稀奇，陈齐垂首按压眉心，有一搭没一搭应着妻子的话。
“不过这首饰好眼熟，我记得当时我给太太挑首饰的时候见到过差不多的。”妻子按压着颈膜，低头看着帖子里的图片，一只金色耳环在模糊的监控画质下也难掩璀璨。
陈齐惫懒靠到在床沿，闻言，动作猛地僵住。几秒，骤然从床边弹起来。
妻子吓了一跳，转头刚要责怪，却见丈夫已然到她身边，一把抽走她手里的手机。
他低头看向屏幕里的帖子，入目大标题：［万能的互联网，能不能帮忙分析一下我是不是遇到销赃的了］
陈齐扫了一眼图片，这个角度大概是监控画面，很模糊。
随着视线下移，整个人渐渐陷入急剧波动：
好久之前的事情了，这几天想想又害怕，戴口罩，面部挡得严严实实的，什么也看不见，不过听声音是个年轻女孩……如果真的是赃物，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金子融了，要不要负责？
妻子被吓得愣住，反应过来要说什么，却见丈夫已然将这篇帖子转给自己，边打电话边迅速脱换睡衣。
第101章 失而复得
今天有两章，上一章是今天的第一章，不要漏掉！
凌晨三点，客厅灯火通明。
林昉被一通电话叫醒，迷迷瞪瞪摸到客厅，骤然明亮的灯光刺得她眼睛前发黑，等到适应才看清，客厅里老板和陈齐竟都在，沙发上，端坐眉目轻垂，静默着，气氛诡异。
见状，她一团浆糊的脑子骤然清明。
还没搞清状况，陈齐已经走到她面前，将掌中手机递在她眼前，神色严肃，“你认一下，这副耳环是不是太太那天戴出去的那款？”
闻言，林昉低头看过去，只一眼，她瞪大眼睛。她赶紧将图片放大，大概是监控画面，并不能看清太多，可这幅耳环做工精细，即使再模糊的画质也没办法遮盖，她立刻抬头看向眼前人，无比笃定，“是一样的款式！”
话落，吞声寂静。
陈齐看向老板，灯光下，那副眉目没在阴影里，平静的，似乎一切无足轻重，可他看到了那双手，在颤。
或许远不需要谁说，从发现帖子到现在一刻钟，早已经比对过无数回。
可这句话却像是什么信号，给她亲手带上的人，确认了。
骤然的一切毫无预兆又那样迅疾，施仲英恍惚是一场梦，不然怎么会是凌晨时分。他反复确认着，视觉触觉，那篇帖子还在，一样的耳环，无法出示身份证的年轻女孩。
心脏开始急剧泵血，施仲英想吸支烟，他伸手去摸，可怎么都拿不起来，无法抓握，无法放弃，他尝试着，啪嗒一声，烟盒落在地上。
机械看过去，薄膜反着亮光，如同熔金光亮。
施仲英呼吸急促起来，应该立刻做些什么，去那里，现在马上。可他又开始害怕，害怕不是她，到头来一场空。
密密麻麻的蚁群啃食着心脏，他开始祈求上苍，祈求一定要是她，一定要见到她。他已经没有办法再承受任何意外，求求你，让我见到她。
***
昨天下午陶绒收到了第一笔薪水，终于不用那样拮据，她稀罕了许久，兴奋到很晚才睡着。
今天是休息天，小方的孩子还在医院，手头宽裕又恰好有空，她和陈烨商量一番，买了点东西去探望。
妇幼医院住院部，
正值秋冬换季，各种流感爆发，县城医院修得小，一进大门，走廊大厅里人满为患，孩子撕心裂肺的哭闹声充斥耳膜。
最小的几个月，最大的十多岁，唯一相似的是，一路看过来几乎都是母亲或者奶奶带着看病，自己面色都憔悴得不像样子，有的看上去甚至刚出月子，还要不停哄着孩子。
“哎。”陈烨收回视线，叹了口气，边往小方的病房走边和陶绒吐槽，“男的是不是都爱当甩手掌柜啊，我好像就没见过爸爸带孩子的，老婆在月子里都不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