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莉死了，为了这个懦弱的男孩和他们那可笑的逃跑计划死了！
而他呢？
他居然跟一个可怜虫在一起了！
在这富丽堂皇的阿斯特家，两个人穿着体面的仆人制服，过着看似安稳的日子？
他把海莉忘了吗？
他怎么敢？！
艾拉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变得冰冷。
就在她马上要走到他们面前时，安东尼看向艾拉，眼神里充满了保护身边人的决绝，他深吸一口气：“安妮，注意你的言行。这位是霍尔特夫人，阿斯特小姐的客人。”
“霍尔特夫人”？
艾拉脚步顿住了。
霍尔特夫人。
是啊，她现在是艾拉·霍尔特，纽约巨富莱纳斯·霍尔特的妻子。
不是孤儿院里那个为了生存可以不顾一切的艾拉·史密斯。
安东尼在提醒她。
提醒她此刻的身份，提醒她他们不该认识，提醒她这里是阿斯特家的宅邸，走廊那头随时可能有人经过。
“抱歉，霍尔特夫人，原谅我的失礼。”安妮怯声道歉。
“呵呵，霍尔特夫人？”
艾拉重复这个称呼，轻笑了一声，摇摇头说：“没关系，我原谅你了，没关系。”
三人都沉默了。
就在这诡异的僵持时刻，走廊另一头传来伊莎贝拉清亮的声音：
“霍尔特夫人？您怎么出来了？”
艾拉一怔。
回过头看见伊莎贝拉出现在走廊拐角。
她看到艾拉站在走廊末端，又看到更远处一男一女两个仆人，脸上露出些许困惑。
但她很快忽略了两人。
“是甜品不合口味吗？还是您想参观别的房间？”伊莎贝拉上前挽住艾拉的手臂，语气亲昵地问。
艾拉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情绪。
“抱歉，贝拉小姐，”她脸上挂上略带歉意的微笑，“我只是想看看这走廊尽头的彩绘玻璃。”
伊莎贝拉瞥了那里一眼，随后说：“哦，亲爱的，那边没什么好看的。快来，我找到相册了，里面还有我们疗养院后面那个超大的湖呢，你肯定会想看的！”
“走吧，我们回去看！”
艾拉任由伊莎贝拉将她拉回去。
在拐角处，她侧过头，最后看了走廊尽头一眼——安东尼和安妮已经不见踪影，仿佛刚才的对峙从未发生。
*
阿斯特家仆役休息室。
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残渣的味道。
安妮独自坐在长木桌旁。
面前摊着几件需要缝补的衣物。
她手指捏着针线，但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久久没有动作，显然心不在焉。
下午与艾拉——不，是霍尔特夫人——那短暂的对峙，依旧让她心有余悸。
门被推开，安东尼侧身进来。
看到安妮的样子，他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她旁边坐下，低声问：“安妮，你还好吗？”
“……”安妮愣了一下，看清是安东尼，才稍稍放松。
她抬头看向安东尼，怯懦地摇摇头。
安东尼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很快又松开。
尽管只是短暂接触，安妮脸上还是泛起一丝红晕。
他们相视一笑。
然而这短暂的温馨立刻被打破了。
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高壮的女仆扭着腰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的安东尼和安妮，以及他们脸上未褪尽的异样神情。
“哟，我说怎么到处找不着人，原来躲在这儿呢！也不怕被管家看见，把你们都轰出去！”
她嗤笑一声，径直走到柜子前拿东西，嘴却不闲着：“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还挺有精神的吗？你们俩在说什么悄悄话呢？也让我听听？”
安东尼和安妮对视一眼。
安妮抿紧了嘴唇。
安东尼则压低声音：“多丽丝！”
多丽丝比在孤儿院时胖了很多，腰身粗壮，脸色红润，但眉眼间那股刻薄劲儿却一点没变。
她哼了一声，双手抱胸，靠在柜子上：“你们当我猜不到吗？是在说‘尊贵的’霍尔特夫人吧？哦，不对——”她故意拖长了音调，“应该说，是那个艾拉·史密斯！”
对面两人的身体立刻绷紧了。
多丽丝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更加得意了。
她上下打量着空气，仿佛艾拉就站在那里，她啧啧两声，难以置信道：“真是没想到啊！当年在孤儿院里，那个又瘦又小、一头红发、整天不声不响的古怪丫头……谁能想到她摇身一变，居然成了纽约鼎鼎大名的莱纳斯·霍尔特的夫人！”
她笑了一下，毫不掩饰其中的恶意：“不过想想也是，当年她在孤儿院就攀附上了海莉·福斯特，天天跟在人家后面，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装模作样，如今直接爬上亿万富翁的床，不过是又攀了个更大的罢了……”
“多丽丝！别再说了！”安妮试图阻止她。
“够了，安妮。”安东尼看了安妮一眼，他轻轻摇头，示意她别开口。
他知道多丽丝的嘴有多坏。
她就像一条毒蛇，逮到机会就会咬人。
多丽丝把眼睛眯了起来。
“怎么？”她走到安妮面前，居高临下地鄙视道，“现在倒是有男人给你撑腰，敢跟我使脸色了？”
“多丽丝。”安东尼也站了起来，“别说了。”
“别说了？”多丽丝猛地转过头盯着他，声音拔高，“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叫我别说了？真当我不知道你们在孤儿院里那些腌臜事儿，你这个……”
安妮抬头看向她，眼里第一次有了怒意。
多丽丝看到了，但她好像是抓住了把柄，立刻尖声笑起来：“哟！心疼了？我说他你还不高兴了？你们俩还真是——”
她突然收住笑，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沉格外。
“我告诉你们，别以为到了阿斯特家就翅膀硬了。你们算什么？两个没人要的东西，如果不是主人看中了我，你们以为自己有机会来这么体面的人家工作吗？”
她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见，却又故意让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接着转向安妮：“你这个蠢货，你以为安东尼真喜欢你吗？他不过是——”
“多丽丝。”
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三个人同时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年长的女仆，她探头进来：“多丽丝，管家先生在找你。”
多丽丝瞬间切换成一副恭顺的表情：“来了。”
她整了整围裙，最后回头瞪了安妮和安东尼一眼，压低声音丢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安妮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她轻轻咳了几声。
安东尼重新坐下来，伸手覆住她的手背。
“别听她的。”他笑着说。
安妮点了点头。
她看着安东尼，眼眶红着，但还是勉强笑了一下。
安东尼不语。
只是把安妮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第48章 利用
回到在纽波特庄园的卧室。
艾拉屏退了所有仆人。
她走到落地镜前——镜中的女人穿着定制裙装，颈间戴着昂贵的粉钻项链。
面容精致，眼神却空洞而冰冷。
下午在阿斯特家发生的一切，在她脑中反复上演。
安东尼。
安妮。
这两个名字，连同他们惊恐又带着一丝安于现状的脸，深深扎进她的心里。
她理智的那部分在告诉她：
海莉已经死了；安东尼活着，他应该活着，这是他应得的；安妮也是孤儿院的受害者，她有什么错？
安妮当初在孤儿院，怯懦、笨拙、说话结巴，是多丽丝和布兰奇最常欺负的对象。
但她在艾拉生病发烧时，偷偷给她额头上敷过湿布条。
安妮后来怎么样了？
艾拉离开孤儿院时，安妮还在那里。她是怎么离开的？怎么会和安东尼在一起？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是安东尼逃出树林后，在某个地方遇到了同样离开孤儿院的安妮？还是说……
脑子一团乱，但艾拉还是感到愤怒，她甚至说不清自己在愤怒什么——
是愤怒安东尼“背叛”了海莉？
可海莉已经死了，安东尼活着，难道要他终身不娶？
是愤怒安妮“抢走”了海莉的位置？
但也许安妮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艾拉何尝不是这样，一步步谋划嫁给莱纳斯·霍尔特……
人总要向前看，为自己未来的人生。
可是想到海莉……她那么好，却像垃圾一样被汉森太太那样的人渣毁掉了。
而安东尼，这个海莉用生命去爱过的不完整的男孩，这个曾经和她一起手上沾满复仇鲜血的共犯，如今却和安妮过起了安稳的小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