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开手臂，在休息室中央转了个圈。
“这里也很宽敞呀！音乐从门缝里传进来，正好！我们就在这里跳！没有人会看见。而且，姐姐就算踩到哥哥，他也不敢喊疼！”
艾拉和西奥都愣住了。
在……这里跳？
没有观众，没有审视的目光，只有月光、音乐和两个，不，三个临时组成的舞伴。
艾拉的心动了动。
摆脱所有束缚、放纵一下……
就一会儿，就一支舞的时间。
忘记霍尔特夫人，忘记莱纳斯，忘记所有沉重的算计，只做一会儿这个被误认为的可以出糗的少女艾拉。
她抬起眼，看向西奥。
西奥也正看着她，眼中重燃希望的火苗和兴奋紧张。
“好像……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歪着头，嘴角弯起调皮弧度。
西奥立刻挺直背脊，郑重地伸出手：“那么……艾拉小姐，请问我有这个荣幸，与您共舞一曲吗？”
艾拉将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
“我的荣幸，西奥先生。”她微笑着，屈膝行了一个俏皮的礼。
没有正式舞池，没有璀璨灯光，只有门缝流淌进来的华尔兹旋律。
西奥小心翼翼地虚扶着艾拉的腰，另一只手与她相握，动作还有些生涩，但节奏把握得不错。
艾拉配合着他，脚步轻盈地移动。
她当然会跳华尔兹，而且跳得很好——这是她为了融入上流社会而刻苦学习的技能之一。
但此刻，她偶尔假装跟不上节奏，更像一个初学乍练的少女。
西奥一开始非常紧张，全身肌肉都绷得紧紧的，生怕出错或者弄疼了她。
很快，他发现这位“艾拉小姐”似乎比他还要“不熟练”，他的自信心莫名增长了些，引导也渐渐变得大胆起来。
莉莉抱着沙发靠垫当舞伴，踮起脚尖胡乱旋转，哼着不成调的旋律。
一时间，休息室里充满欢笑声和轻快的脚步声。
艾拉真的投入了。
她跟着旋转，感受风吹过脸颊，听着莉莉的笑声。
一曲终了，他们都气喘吁吁地笑起来。
“看吧！我就说在这里跳更好玩！”莉莉得意地宣布。
西奥看着艾拉生动的脸庞，眼神有些发直。
他注意到她鼻尖和额角晶莹的汗珠，下意识从礼服内袋里掏出一块手帕。
“您……您出汗了。”
他不好意思地递过去。
艾拉微微一怔。
这种细致体贴的举动，来自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少年，是不掺杂任何欲望的关怀。
与莱纳斯偶尔施舍般的“温和”截然不同。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低声道：“谢谢。”
手帕很柔软，她擦拭额角的汗，心头轻轻泛起涟漪。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把手扭动了。
三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第30章 麻烦
嬉笑的气氛瞬间冻结。
莉莉下意识抱紧她的“沙发靠垫舞伴”。
西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迅速转为警惕。
他本能地向前半步，将艾拉挡在身后一点的位置。
不同于西奥兄妹的错愕，艾拉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了镇定。
她飞快地将手中那块手帕塞回西奥手里。
同时，她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身影侧身闪了进来，随即将门合拢。
进来的人是玛丽安。
她穿着浅蓝色礼服，但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眉头微蹙，与这轻松氛围格格不入。
当她看清休息室内的情形时，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
她显然没料到艾拉会和一个陌生的年轻绅士以及一个小女孩在一起。
而且三人之间的气氛……似乎颇为融洽。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西奥和莉莉。
然后落回到艾拉身上。
眼神复杂。
带着“果然有事”的了然。
“艾拉。”玛丽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原来你在这里。”
艾拉不解地问：“表姐？你怎么也出来了？里面太闷了吗？”
西奥看着这位突然闯入、气质冷傲的年轻小姐，又看看艾拉。
他整理了一下刚才跳舞时弄皱的礼服前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体面些。
玛丽安没有理会艾拉的打岔。
她再次扫过西奥兄妹。
然后对艾拉使了个眼色：“你出来一下。我有事情跟你说。”
艾拉的心沉了沉。
玛丽安很少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或者……她看到了什么？
她迅速判断着形势：
玛丽安的出现虽然意外，但至少不是莱纳斯或者其他那些难缠的贵妇。
而且，玛丽安知道她的底细。
在她面前伪装“天真少女”没有意义。
“好的，表姐。”艾拉点点头。
她转向西奥和莉莉，脸上挂起抱歉的笑容：“抱歉，罗宾森先生，莉莉，我表姐找我有点事情，我得失陪一下了。”
莉莉的小脸上立刻写满了失望。
“啊？姐姐你要走了吗？”她嘟着嘴委屈道，“我们还没跳完呢！”
西奥的神情也有些失落。
他看着艾拉，又警惕地看了一眼面色清冷的玛丽安。
忍不住上前一步：“艾拉小姐，您没事吧？需要我帮忙吗？”
他问得有些笨拙。
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艾拉看着他眼中纯粹的担忧，心中微微一暖。
但更多的是感到荒谬的距离感。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是谁。
不知道她背负着什么。
他的世界简单到以为一次不愉快的家庭谈话就是最大的麻烦。
“我没事的，西奥。”她笑了笑，安抚道，“只是家里的一点小事。谢谢你。”
她特意叫了他的名字，而不是生疏的“罗宾森先生”。
试图让告别显得不那么正式和沉重。
“那……您还会回来吗？”西奥忍不住追问。
这间月光下的休息室，这场意外的共舞，对他来说，仿佛是一个短暂而美好的梦。
他不想这么快就梦醒。
艾拉看着他饱含期待的眼睛。
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恐怕不会了”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在这个充满谎言和算计的夜晚，在这片刻虚假的宁静里，她忽然不想用现实去击碎一个少年刚刚萌动的心绪。
哪怕这只是镜花水月。
她弯起嘴角，给了他一个朦胧期许的微笑：“当然。我很快就回来。”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
西奥脸上顿时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那我们等你！”莉莉也高兴地补充。
艾拉最后对他们笑了笑。
然后转身。
走向等在门口、脸色凝重的玛丽安。
她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瞬间便悄然收敛。
玛丽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仿佛在说“你又在搞什么鬼”。
但她没有当场质问。
只是默默拉开房门，让艾拉先出去，然后自己也跟了出去。
并再次带上了门。
*
艾拉跟着玛丽安走在安静的侧廊里。
她们刚走出不远，在一个相对隐蔽的廊柱阴影下，玛丽安猛地停下脚步，转身。
那双惯常清冷的蓝眼睛里此刻燃着难以置信的“怒火”。
“艾拉！”她咬着牙低声问，“你到底在里面搞什么鬼？和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绅士，还有个小女孩，躲在黑漆漆的休息室里？你知道这要是被人看见，会传出什么样的话吗？你还嫌自己的名声不够‘响亮’吗？”
艾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一怔。
心底随即莫名烦躁起来。
玛丽安的担忧或许有几分道理。
但她那副“你永远在惹麻烦”的口吻，让刚刚经历过短暂放松的艾拉听起来格外刺耳。
她凭什么？
凭什么总是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来审判自己？
就因为她是温特顿家的小姐？
艾拉抬起下巴，脸上露出被误解的无辜神情：“表姐，我只是觉得里面太闷，找个地方透透气而已。”
“恰好遇到了那对同样觉得无聊的兄妹，说了几句话罢了。”
“说了几句话？”玛丽安显然不信，她上下打量着艾拉：“只是说话，能说到脸红气喘？”
“艾拉，我不是瞎子！你看看你自己！”
艾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确实还有些发烫。
额角也有汗湿的痕迹。
是刚才跳舞太投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