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斩妖司里,王玄之还给她弄了一份名额,她也有一份不是明面上的官身了。
世人瞧不起仵作,莫说给仵作弄个官职,做仵作这一行的,多是贱民或奴隶,她验的虽是妖怪居多,但在世人眼里,就是一个干脏活累活的仵作,莫说官身,银钱都拿得不多。
哎,凌虚子老头儿误她啊。
干最累的活,赚最少的银子,就问除了她还有谁!
斩妖司,我来啦!
兴致勃勃的道一,在进了斩妖司后,一颗心凉得能保证饭菜,在六月的天儿里不变味儿。
斩妖司,一个比同濮阳县衙,差不多大的地方,里头的陈设老旧,一阵风来,窗户就晃得‘咯吱咯吱’的,进出的大门松松垮垮,她怀疑用力推两下,可能就要面临一份赔偿。
道一捂着心口,闻着血二十浓浓的妖味儿,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奇怪,真是好生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道一进去就看到,站在七星床边,啧啧称奇的血二十。
血二十是背对着验尸房的门,乍然听到有人出声,给它吓得一个激灵,它敢相信如果这会儿是原型,它的蛇身都是竖直的。
“小一师傅,你回来啦!”血二十的满腔怒火,在看到道一后,顿时化为了惊喜。
道一点点头,“听说你当官了,我特地来瞧瞧。”
血二十的小脸一红,说得好听点儿是当官的,说得难听点儿,他自己能把自己送进去,给另外两位送政绩。
道一观其神情,轻咳了一声,“斩妖司才建立起来,已经有妖怪的尸体了吗?”
“小一师父你来得正好,这尸体是大理寺送来的,据王郎君说是斩妖司建立那日,他们就送过来了,奇怪的是一直无人领取,”血二十说着侧身让开,话里充满了惊奇,“此人的尸身,竟一直不腐。”
道一在这时,也看到了躺在七星床上的尸体。
她有些惊讶,“这不是空谷足音那所宅子里,《洛神赋图》中找到的老头儿吗,怎的到现在还没人来认领?”
血二十最近在熟悉人类的卷宗,听到这里,他第一反应便是,“许是这老儿没有亲人,又或者说在战乱年间,与他的亲人走散了吧。”
道一不置可否,这老头儿尸身不腐,还藏在《洛神赋图》里,她先前和王玄之将尸体送到大理寺,未尝没有引蛇出洞的意思,结果她都忘了这事儿了,尸体还在!
还是是王玄
她上前查看了一番,除了没有呼吸、心跳,以及她能见到的灵魂不在外,这人真与生前,没有什么两样。
暂时想不通原因,道一便和血二十说:“既然是安道接手的,想来这具尸体的事,大理寺知晓的人应当不多,他们也不会多嘴的,你也莫要出去同人说。”
直觉告诉道一,这具尸体有问题,可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但防范于未然,总归是好的。
道一见血二十点点头,“斩妖司里,如今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吗?”
血二十不好意思的看着她,“加上你和王郎君,总共就三个人。”
道一差点儿没吐出口老血来,严格来说,只有两个人啊!
她拍了拍血二十的肩,语气有些沉重,“好好做,朝廷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能力的人。”
血二十的干劲十足,他猛的点点头,“我这个月又领了月俸,等休沐日,我想买些东西祭拜阿娘它们......”
道一‘嗯’了声,又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要好好长大。”
血二十的红眸,好似被水清洗过的红宝石。
道一别过头去,“这具尸体,我把他带走,你就当没见过,知道吗。”
说着,就将尸体收到了布袋里,既然钓不出鱼,那就把潜在的危险带走,此等保持尸身不腐的秘术,便是她也做不到,凌虚子那头儿肯定也不行。
真要道一说,那就只剩下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此人或许与五字部,准确来说,是与那个叫无相的人有关系。
装好了尸体,道一又叮嘱血二十,守着斩妖司好好做,有什么事及时去谢家寻她云云。
血二十陪着她,将斩妖司逛了个遍,道一的心也彻底凉透了。
朝廷没有心!
斩妖司并非正规衙门,今日无事可做,把该说的都说了,她就离开了斩妖司。道一觉得再多看两眼,她怕自己会立刻同王玄之请辞。
出了斩妖司,外边儿秋高气爽的天,瞬间就让她活了过来。
道一决定去访友。
她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
另一边王谢两家,则是忙得热火朝天,尤其是谢家,一嫁就是一双,搁谁不忙,搁谁不舍。
有不舍,当然有欢喜。
终于要娶心尖尖上的人,王玄之往日温和的笑,瞧着凭白添出几分傻气。对着未来泰山的黑脸,他亦从容应对,将聘礼提到了明面上,他们能使用的最高规格,暗地里早不知超了多少。
原定武德八年秋的亲事,因为一场突如其来,又在意料之中的变故,愣是往后推了数月。
这一场变故,便是由徐长老领头的‘五字部’,发动的一场征战。
解决了东都的药人问题,可跟着徐长老他们的,依旧是难打的药人。
长安城里的人没反应,妖怪还绷不住了,尤其是血二十,看着领头的将领,身上的盔甲,是它亲人的骨头所制,当场便发了疯。
要不是道一手脚快,它就能冲出去,再给‘五字部’添上几副盔甲了。
‘五字部’再一次兵临城下,道一他们发现里头,并没有徐长老等人,便猜测是上次,赤狐等人想抓他时,都受了伤的缘故。
不等他们去找人,各地八百里加急送来。
大周各州郡的边防小国,都反了。
一时之间,大周陷入了内忧外患的境地。
第925章 内忧外患
东夷、南蛮、西戎、北狄,如同约好一般,同时攻击大周各处防线。
各都护府及时应对,却发现,这些人与以往不同,平日被他们捶得嗷嗷叫的蛮夷,眼下和吃了禁药一般,没有痛觉不说,本身就力大的他们,力量更是增长了数倍。
不知其变化深浅,第一回 对上,大周将士,便吃了大苦头,折了不少将士。
这些蛮夷如今给他们的感觉,竟比当初跟着圣人、秦王打天下时,还要难缠许多。
蛮夷又在城下叫门,各都护府便令将士死守不出,眼看着城门将破时。
长安城里来人了。
他们的到来,如旱地逢甘霖。
同来援助的人一打听,原是有个叫‘五字部’的组织,从中作祟,这些蛮夷,也当真是服了由‘五字部’炼出来的禁药,才变得如此难打。
朝廷送来了,坚硬无比的外甲,经试用刀斧不断,送辎重的人,同时来了新朝初立后,有一批闲赋在家的将领,他们与各都府的都护等将领,全面商议如何反击之事。
战事全身爆发,原定计划,要回京准备成亲事宜的陈某人,只能放下刚收拾好的包袱,待在东都苦战。
甲衣因此物料之坚,上面的花纹,并未完全抹去。
收到甲衣时,陈夷之立刻知晓,是何物所制。
那是道一斩下的旋龟,他只是听王玄之提过,旋龟本身巨大,但因在京城不方便展示,他一直无缘得见,未曾想,会在如此情形下,见到旋龟的碎片。
旋龟再大,也不够所有将士分的。
是以,陈夷之等人,便让将士们分批使用此甲衣。
战事持续到九月初,天气逐渐开始有了凉意,这场突然爆发的战事,也诡异的平静下来。
‘五字部’怂恿的蛮夷,虽力大无穷,却无‘五字部’成员的甲衣护体,被穿戴旋龟甲衣的大周将士,揍得逐渐清醒过来,大周还是那个,压着他们打的大周。
他们在旁观望。
陈夷之同样在观望,他望的却是长安的方向。
因蛮夷作乱,长安来了召回令,秦王带着人回京,只怕早已入了长安。
今日又逢九九重阳。
武德三年夏,道一下山,与安道一块儿进京,因文渊之故,他对其生了嫌隙,后因重阳踏青登高望远,去了下水镇,又经历陈宅之事,还有安道的话,令他彻底清醒过来。
道一并非是害死文渊的真凶,相反她还帮助文渊得到了解脱。
除了文渊一事外,他在长安近两年来的日子,还算是快活的。
这不,战事一停下来,便想起了长安的好来。
尤其是九月初九,重阳节。
陈夷之望着东都附近,寂寞开放的菊花,暗忖其应生在长安的某处园中,即使此刻战事停了,他想要照着习俗,登高望远,可是又有哪位故人,给他送酒送吃的来?
长安有他的故人,还有他的牵挂和亲人。
秦王此番入京,还带走了原濮阳县的胡主簿,此人知晓之事,可令朝野震惊,甚至动荡,希望秦王他们一切顺利,不要涉及到旁人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