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饕餮一族，当初就不因一时好玩，放走了饕餮一族的余孽，没想到如今的这只小崽子，竟是觉醒了身上的血脉，虽修为不如它，但隐隐有压制他的趋势。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待看到一边的九娘，更是心气不顺，径直朝它扔出一记绿色的光球。
羊天干扭动庞大的身躯，替九娘挡下夹杂着灵力的一击。
赤狐下手算轻，但看见两只没受到一点伤害，他更是心气不顺，回到营地连平日最爱的折磨人的游戏都不玩儿了，双手化为利爪，直接手撕了两个看守的下属，心绪这才算得上有些平稳。
彻底见不到他的身影，守在城墙上的所有人，俱是松了口气。
秦王满脸倦色的走了过来，“赤狐说的凶兽，它的脾性，倒是和上古籍书里记载的有所不同，只是不知，它是否就是传说中的四大凶兽之一的饕餮。”
虽是在问道一，但秦王的话语很肯定。
上古籍书记载的东西，有些籍书出于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真真假假混于其中，使得后人难辨真伪。但一些本质上的东西，无须作假，譬如神兽、凶兽，瑞兽之流，它们的长相，是实实在在的流传了下来的。
道一不知秦王从什么书上了解到，但以她在长安研究矿石那段时日的了解，世家就算有再多的珍藏、孤本，却不能完全摆出来，而皇宫才是明面上最多最全的‘收藏家’，所以秦王能够知晓一些旁人不知的秘辛，也属正常。
《百妖谱》有载，钩吾山上，有兽焉，其状如羊身如牛，人面，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名曰狍鸮，是食人，狍鸮又名曰饕餮。
饕餮有一显著特点，便是能吃。关于它的传闻有诸多，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由于贪吃的缘故，曾将自己的身体都吃了进去，只剩下一个脑袋和能吃的嘴。
还有旁的记载，说是饕餮身如牛，人面，目在腋下，是食人。
为何会有不同的记载，道一也不清前人在记载时，都遇到了什么。但腋下有目，生了一张人脸，且同样喜好食人，是饕餮相同的特征没错。
羊天干今夜完全露出本相，与《百妖谱》上所载无出入。
从羊天干用原身出现，这一点便避无可避。
她从正面肯定了秦王的话，“小天干确实是饕餮，但它与古籍上所记载的又有所不同，它的血脉并不纯粹，因为它的身体里有人类的血液，所以它不会像古书上的，一味贪吃。”
关于羊天干和周纪月的事，道一则是隐了去。
羊天干是凶兽已经叫人忌惮了，若还有一个，与‘五字部’勾结的生父，只怕朝廷会生出更多的疑心来，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能守还是守住的好。
秦王微侧目，他没想到道一对一只凶兽，都这般上心。
方才那话是告诉他，羊天干不会如古书上所言的胡乱食人。
可为何进京几年了，还不见王玄之赢得美人心，与道一修成正果，他的孩子都能跑能跳了，该不会京中传言，王玄之能守着一个下落不明的未婚妻，并非是他守诺，而是因为他......
秦王陷入了深深的怀疑，冷冷的冰雪拍打在他脸上，教他从这古怪的想法中清醒。
他轻咳了一声，“谢二娘子所言极是，本王瞧它与你亲近得很，且它守住我东都城门，本王便不会再疑心它，今夜便辛苦...羊天干了。”
说罢，便去寻了最近的屋子，倒头便睡。
睡着前的最后一个想法，他一定是因为最近没合眼，所以脑子才会产生乱七八糟的想法，睡一觉便好了。
秦王刚离开，探望伤兵、清点辎重的陈夷之便上来了，关于羊天干的事，先前与王玄之的通信中，对方简单提过一嘴，没想到竟大有来头。
他又将目光落到另一只，几与雪地融为一体的九娘身上。
说来，九娘最初与他们相识，可算不上愉快，毕竟他那傻弟弟，差点儿被当替罪羊了。
陈夷之同情九娘遭遇，但心里一直记着这件事，对九娘向来是敬而远之。
所以，他开口问九娘是否是凶兽的时候，道一还挺吃惊的。
她冲陈夷之摇头，“不，你说错了，九娘是瑞兽。”
陈夷之很想抠一下耳朵，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就九娘杀人、栽赃的手段，怎么瞧也不像是瑞兽啊。
许是他怀疑的目光太明显，道一便同他解释了几句，“总之，九尾狐被视为瑞兽，象征着吉祥和子孙昌盛，还有它们族群自带的神秘以及诱惑之术。”
“可它......”
“好了，我们厉害的陈将军，你有想这些的工夫，不如早此歇息吧，小天干和九娘在，他们今夜不会轻举妄动，但接下来‘五字部’还有什么后招，可不是一个虚弱的将军，能够对付的。”
“......”
第883章 后招
翌日，堪堪过了四更天。
‘五字部’的军营中，便响起了号角声，随之而来的，是此起彼伏不同种类的兽鸣，好似在月光下，召集同伴的狼群，提醒着人们，它们即将进攻的预兆。
比在同将士先一步有行动的，则是一直伏在城门口的羊天干。
羊天干的嚎叫如婴孩儿，但它的声音直穿云霄，即使是个孩子的声音，也把人吓得够呛。
东都城里不明所以的百姓，吓得脸色发白，满脸惧意，全身不停的发抖，只能用尽全力，握着手上的农具。
更有甚者，因为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径直当着人面，便嚎啕大哭，似要将心里的害怕，尽数哭出来。
有人起了先河，城中的哭声此起彼伏的，但没有一个人开口，说出要大周将士将城门打开，果断降了的话。
‘五字部’一路过来，屠掉的城里的官民，他们有不少亲着都在东都城中，‘五字部’害他们亲人在先，一旦城门被破，他们就会遭遇到相同的下场，是以，谁也没有那个胆子，同外头的怪物军队站一起。
有那受不了因恐惧汇集在一处，身旁之人俱是绝望之色的人。
他们举起手里的锄头，高喊道：“‘五字部’的不让我们活下去，我们就和他们拼了，就算那些怪物想吃我们，也要问问我们手上的农具答不答应。”
泪水还糊在脸上的百姓，内心顿时生出一股勇气来。
恰在此时，有巡逻的兵丁过来，他们见到聚在一处的百姓，一个个神色萎靡，却只有强自打起精神，遂将羊天干来助的事，同他们说了一遍。
手里的农具虽然没掉，却不如先前那般，握得紧紧的。
他们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拦着兵丁又说了好几遍，反复确认过后。
那些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叫起来，想起先头城镇被灭的亲人，
“怎么才来呀！”
“呜呜呜......”
“......”
巡城的兵丁，此刻心中也，不好受，遇难的人里，也有他们的亲人。
他们一同上战场的兄弟，昨儿个才说了等打仗结束，就回家探望双亲，为家操持数年的娘子，还有那前两年才到膝盖的儿女，想知道他们又长了多高......
兵丁红了眼眶，哽咽安慰他们，“王爷在城上守着，陈将军未来岳家来人，那厉害的守护兽，就是谢家二娘子带来的，有它在那些怪物不敢进城来的......”
“......”
隐隐约约的哭喊声从后方传来，小憩了一会儿的陈夷之，揉着眉心望着躁动的前方，‘五字部’同他们有一段距离，他却能清楚的瞧见，地上的雪被践踏飞扬，甚至产生了地动。
‘五字部’的怪物们不知疲倦为何物，不过两三个时辰的工夫，它们又生龙活虎的奔向东都城。
在所有人准备迎敌的时候，就见守在城南门外的庞然大物，朝着奔袭过来的怪物吼叫，软糯的婴儿声，激得天空中落下的雪花，与地上的抱作一团的雪花，在半空中再一次相会。
‘五字部’的怪物来势汹汹，却被这一声‘婴儿’啼，止住了他们欲再往前的脚步，齐齐弯了膝盖。
“没用的东西！”赤狐在后头瞧得双眼险些喷火，这话说得更是咬牙切齿。
只因方才他听到这声啼，差点儿便跪了下去，靠着一身修为才稳住身形，令他不至于人前丢脸，想他自跟着徐长老，何时如此丢脸过，想一想，满腔的怒火便压不住。
该死的血脉压制，他迟早要这世上，再无能威胁他的神兽、凶兽，便是九尾狐那等瑞兽，也可取而代之。
赤狐嘴里泛着酸，但望着拦着他的半妖军队的饕餮，嘴角蓦地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羊天干与九娘与城南口，与‘五字部’的怪物军队对峙，二者的威压令使得他们从骨子里产生惧意，一时裹足不前，随着时间推移，腹中饥饿渐渐占胜，为数不多的理智。
他们的脚步一点点往前移，羊天干又是一声怒吼，九娘则在一旁施展它的‘九曲玲珑’。